谁知道“日复一日”打一个字的谜底是什么?

砚池春深

晨光漫过窗棂时,他正俯身于青石板前。刻刀与石头相触,发出细碎的“沙沙”声,像春蚕在啃食桑叶。案头的砚台里,墨汁凝着昨夜的凉,他取狼毫饱蘸,在宣纸上写下今日的第一个“永”字。

这是第三千二百四十天。

每日的辰时、未时、酉时,他都会雷打不动地走向书案。宣纸在镇纸下舒展,笔锋在水中浸润三次,墨条研磨三十六圈。第一个字总是“永”,点如高峰坠石,横似千里阵云,竖若万岁枯藤。他的指节因常年握笔微微变形,虎口处结着浅褐色的茧,却在提笔时稳如磐石。

春末的雨透过窗隙打湿纸边,洇开淡淡的墨晕。他皱了皱眉,取来油纸覆盖在砚台上。二十年前在江南学书,师傅说笔纸墨砚皆有灵性,需如待老友般尽心。如今师傅的墨宝已成绝响,他仍守着这份固执——毛笔必用兼毫,宣纸单选半生熟,就连磨墨的水,也要沉淀三夜的井水。

正午的日头晒得案几发烫。檐角的铜铃突然轻响,他手腕微顿,一笔捺画斜出如刀,险险稳住笔势。门外孩童追逐的笑闹声渐远,宣纸上的“永”字已生出筋骨,撇捺间似有山风穿堂而过。他放下笔,看那墨迹在日光里慢慢干涸,像成了一场庄严的仪式。

暮色浸进来时,最后一个“永”字刚收笔。三百六十个“永”字铺满了整个书案,每个字都不一样。有的筋骨嶙峋如寒山瘦石,有的丰腴温润若春雨江南。二十年的光阴,在笔锋起落间悄悄流转,竟在纸上洇染出四季更迭。

他将刻刀重新揣回腰间,金属冷意透过布衫传来。当年离开师门时,师傅将这把刻刀交给他,刀鞘上刻着“日进一步”。此刻刀柄被掌心的汗濡湿,他望着墙上悬挂的《兰亭序》拓本,忽然想起十五岁初学时,握笔的手总在颤抖,墨点在纸上炸开一朵朵墨花。

夜风掠过天井,吹得烛火轻轻摇晃。他合上砚台的刹那,看见铜镜里映出的白发,比案头的宣纸更白。窗外的月光漫进来,照着满桌的“永”字,像落了一地的星子。

明天,晨光漫过窗棂时,砚池里的墨依然会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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