猴：生手生脚的林间行者

晨雾还未散，山坳里的樟树枝头已有了窸窣声。一只褐黄色的影子从树干后探出头，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滴溜溜转，前爪抓着枝桠，后爪蹬着树疤，像团被风吹动的枯叶，却又带着一股莽撞的活气——那是只刚满半岁的幼猴，正学着母亲的样子在林间穿行。

它的“手”和“脚”总像是刚生出似的，还不那么听使唤。前爪勾住藤蔓时用力过猛，连带着整个身子翻了个跟头，后爪慌乱中蹬到一片肥厚的芭蕉叶，叶茎“啪”地折断，它便抱着叶鞘滚落到低矮的灌木丛里。可小家伙不恼，蜷在叶片间眨巴眨巴眼，忽然弓起背，后爪猛地一蹬，前爪顺势抓住旁边的野葡萄藤，摇摇晃晃地又往上攀。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它毛茸茸的手脚上，那爪子还带着未褪尽的嫩粉色，指甲尖却已透着几分坚韧，像两把小钩子，勾住树皮时会留下浅淡的抓痕。

正午时分，猴群聚在山溪旁的巨石上歇脚。母猴们用前爪给幼崽梳理毛发，指尖灵巧地挑出草籽和寄生虫；公猴则蹲坐在石顶，前爪捧着野果，拇指与食指捏住果柄轻轻一旋，果肉便剥落下来，汁水顺着指缝滴到毛茸茸的脚背上。有只性急的小猴想去抢同伴手里的坚果，前爪刚伸过去，后爪没踩稳，“扑通”一声摔进溪水里，溅起一片水花。它扑腾着爬上岸，甩甩身上的水珠，前爪抹了把脸，后爪在石头上蹭了蹭，又凑到母猴身边，用湿漉漉的爪子扒拉着母亲的膝盖，发出委屈又带着撒娇的“吱吱”声。

傍晚的霞光给山林镀上金边时，猴群开始向更高的崖壁转移。老猴们在前面开路，手脚并用，如履平地；年轻的猴子则在队伍里打闹，前爪勾住同伴的尾巴，后爪蹬着对方的脊背，在枝桠间追逐跳跃。最末尾那只半岁的幼猴，这次学乖了，紧紧跟在母亲身后，前爪牢牢抓住母亲的皮毛，后爪缠着母亲的腰，像片贴心的小叶子。偶尔遇到宽些的枝间距，它便学着母亲的样子，前爪甩向对面的树枝，后爪用力一蹬，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轻巧的弧线，落地时前爪先触枝，后爪紧接着跟上，虽还有些踉跄，却已少了清晨的慌乱。

月色爬上树梢时，猴群已在崖壁的洞穴里安顿下来。幼猴蜷在母亲怀里，爪子还在意识地扒拉着母亲的毛发，仿佛在梦里也不忘练习抓握。夜风穿过林梢，带着草木的清香，那一双双白天里忙碌了一天的手脚，此刻安静地收在怀里，却依稀能看出藏在绒毛下的力道——那是属于山林的灵气，是“生手生脚”最鲜活的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