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筵终散，猪为归处
红烛摇影时，雕花食盒层层打开，乳猪卧于银盘，蹄髈凝脂半透，酱色的肘子在席间流转。宾客执箸的手悬在半空，鼻息间漫着蒸煮的糯香，谁还记得门楣上垂着的走马灯已转了三圈。酒过三巡，有人扯开领口，将骨瓷杯盏碰得叮当响。红烧排骨的酱汁滴在描金桌布上，晕开暗红的云。穿青衫的书生醉眼朦胧，指着屏风上的《百兽图》笑：\"瞧那猪，只顾低头拱食，倒像这满桌佳肴都该归它。\"邻座的商人拍案：\"憨货！盛筵哪有不散的理？\"
夜露渐重时，长街飘起残羹的香气。打杂的小厮端着空盘往后厨走，见那只白日供人观赏的黑猪正蜷在草堆里，鼻尖沾着豆渣。竹帘外，醉醺醺的食客互相搀扶着离去，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上碎成星子。
灶间的老厨娘添了把柴，火星子溅在铁锅上。\"早说了，哪桌宴席能留到天明？\"她用锅铲敲了敲猪食桶，\"就像这畜生，养大了是肉，吃了是骨，到头来只剩口汤。\"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，最后一块东坡肉从盘中滑落，滚进尘土里。晨雾中，那只黑猪晃悠悠蹭过来，哼唧着拱开残食。朝阳爬上飞檐，将金瓦照得发烫，昨夜的喧嚣早被晨风卷走，只剩檐角铜铃在空荡的庭院里叮当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