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长泽是在《云边的灯火》第15章被送走的。
那是个初秋的清晨,天刚蒙蒙亮,巷口的槐树叶落了一地碎金。沈长泽背着半旧的帆布包站在门口,指节攥得发白。母亲给他理了理衣领,手指在他袖口磨出的毛边上来回摩挲,声音低哑:“到了那边记得多穿件衣服,北方比家里冷。”他没说话,只抬头看了眼檐角那串去年过年挂的红灯笼,灯笼褪色了,在风里轻轻晃。
父亲提着行李箱从里屋出来,把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条塞进他口袋:“这是王伯伯的地址,到了先去他那里落脚。”纸条边角硌着掌心,像块没焐热的冰。沈长泽接过箱子,拉杆触地时发出“咔嗒”一声,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。
他们没去车站,父亲借了邻居的三轮车,让他坐在车斗里。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颠得他骨头疼。路过巷口杂货铺时,老板娘探出头:“长泽要走啦?”母亲应了声,声音散在风里。沈长泽把脸转向车后,看着自家那扇木门越来越远,门上的春联被雨水泡得发皱,“平安”两个只剩半拉。
到了路口,父亲停下三轮车,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塞给他:“省着点花。”布包里是叠好的零钱,还有一沓皱巴巴的粮票。沈长泽接过来,指尖碰到父亲手背上的裂口,粗粝得像砂纸。他想说点什么,张了张嘴,却只发出一声闷闷的“嗯”。
长途汽车来时,引擎声轰隆着碾碎了晨雾。母亲突然抓住他的手腕,指甲掐进他皮肉里:“有空……有空就写信。”他点点头,挣开手转身踏上台阶。车门关上的刹那,他回头望了一眼,父亲正帮母亲擦眼泪,母亲的肩膀一抽一抽的,像秋风里打颤的芦花。
车开了,窗外的树影往后退,家的方向渐渐成了个小黑点。沈长泽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,王伯伯的地址歪歪扭扭写在上面,末尾还有父亲补的一行小:“照顾好自己”。他把纸条重新叠好,塞进最里层的口袋,那里还有半块母亲昨晚偷偷放进他包里的糖,糖纸被体温焐得发软。
第15章的最后一行写着:汽车驶离县城时,沈长泽看见远处的云边浮着一抹淡金色的光,像他小时候趴在窗台上,母亲在灯下给他缝衣服时,烛火映在玻璃上的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