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灯光总是精准地落在桌面的文件上，韦沙斯指尖划过嫌疑人的审讯记录，钢笔在纸上划出的沙沙声，是这个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。作为从业十五年的审讯员，他见过太多试图用眼泪博取同情的嫌疑人，也应付过用沉默对抗到底的顽固分子，但他的笔记本里始终只有事实：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物证链，以及那些被情绪掩盖的微弱逻辑破绽。
上个月那起轰动全城的金融诈骗案，嫌疑人是位知名大学教授，庭审时西装革履，谈吐儒雅，将自己塑造成被下属蒙蔽的受害者。旁听席上甚至有人小声议论\"这么斯文的人怎么会犯罪\"。但韦沙斯记得第一次审讯时，对方在提及海外账户时不自觉收紧的指尖，以及对转账时间线的三次刻意模糊。他没有急于追问，而是调取了近五年的航班记录，当那些标着\"学术交流\"却与资金流向高度重合的出入境记录摊在桌上时，教授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。
最考验定力的是面对未成年嫌疑人。去年冬天，一个15岁男孩因盗窃被带来时，始终低着头抠指甲，审讯室外母亲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。韦沙斯没有像年轻同事那样疾言厉色，而是递过去一杯热牛奶，从对方喜欢的篮球明星聊起。两小时后，男孩终于哽咽着说出，偷钱是为了给患白血病的妹妹买进口药。即便如此，韦沙斯仍然冷静地核实了医院的诊断证明，在笔录中详细记录下动机，但拒绝在证据链中加入任何情感偏向的描述。\"共情不能替代证据，\"他常对新来的实习生说，\"我们是真相的记录者，不是正义的裁判者。\"
法庭上，当控辩双方因某个细节争执不休时，韦沙斯提交的审讯录像总会成为关键。他的提问从不带引导性，总是用\"为什么\"\"在哪里\"\"怎么做\"这样的开放式问题，让真相在对话中自然浮现。有次辩护人指责他\"诱供\"，法官调取整录像后，只见他连续重复了三次同样的问题，直到嫌疑人自己纠正了之前的矛盾供述，全程语气平稳得像在核对购物清单。
同事们说他像精密仪器，永远情绪稳定。只有韦沙斯自己知道，抽屉里那本翻得起毛的《刑事诉讼法》扉页上，写着已故师傅的赠言：\"让每个逗号都经得起检验。\"深夜整理案卷时，他偶尔会望着窗外的星空，想起那些在铁桌两端对峙的日夜。当案件判决文书送达时，论结果如何，只要审讯记录册上没有被红笔标的质疑，他就觉得对得起这份职业赋予的沉默重量。
法院走廊的公告栏里，新贴的表彰名单上有韦沙斯的照片。他穿着深蓝色制服，表情依旧没什么起伏，背景是堆积如山的案卷——那些不为人知的昼夜交锋，那些在逻辑迷宫里寻找出口的坚持，都藏在每一页审讯记录的里行间，构成了法庭庄严宣判背后，最扎实的地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