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是怎么变成僵尸的
深夜的急诊室飘着消毒水的苦味,林晓芸捏着体温表的末端,看着水银柱停在41度——第三床的病人已经烧了十二个小时。病人是半小时前被家属扶进来的,穿写字楼制服,衬衫领口还沾着外卖酱汁,说下午在楼下便利店被一只黑虫咬了肩膀。此刻他蜷在病床上,被子裹得严严实实,额前的头发全被汗浸成一撮一撮,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。\"张哥,再测一次血压?\"林晓芸刚要掀开被子,病人突然动了——他的肩膀先抖了一下,接着整个身体开始震颤,像被电流窜过。林晓芸的手腕猛地被攥住,那力气大得惊人,指甲掐进她的皮肤,疼得她倒抽冷气。她抬头,看见病人的眼睛变了:原本涣散的瞳孔缩成针尖,眼白里爬满红血丝,像浸在血水里的棉线。
\"疼......\"病人的喉咙里滚出含糊的呻吟,声音像砂纸擦过木板。林晓芸试图抽回手,却被攥得更紧——她看见他的指尖开始泛青,指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,像晒干的树枝。
\"医生!3床情况不对!\"她喊着要按呼叫铃,病人的另一只手突然勾住她的后颈,力度大得要把她的骨头捏碎。下一秒,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锁骨上,接着是尖锐的疼痛——牙齿穿透皮肤的瞬间,她听见自己的尖叫被扼在喉咙里,血顺着衣领往下渗,濡湿了白大褂的前襟。
意识开始飘的时候,林晓芸看见自己的手。原本细腻的指腹泛起青灰,指缝间还沾着病人的汗,皮肤下的血管像凝固的墨线,沿着手腕往上爬。她想动手指,却发现关节像锈住的门轴,每弯一下都发出细碎的\"咔嗒\"声——那声音不是来自骨头,是肌肉纤维在萎缩、断裂,像晒干的芹菜秆被掰断。
体温在飙升。她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沸腾,心脏跳得像要冲破肋骨,每一下都带着刺痛。接着是头疼,像有人用锥子往太阳穴里扎,眼前的灯光变成模糊的光斑,走廊里的脚步声、呼叫器的鸣响都揉成一团,往她脑子里钻。
然后是寂静。
心脏的跳动突然停了。林晓芸倒在冰冷的瓷砖地上,视线最后落在急诊室的时钟上——指针停在凌晨三点十七分。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弱,最后全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喉咙里的\"呼噜\"声,像老旧的风箱在拉动。
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,世界变了模样。
眼前的一切都蒙着一层灰雾,只有活人的体温像发烫的灯泡,在黑暗里亮着。她闻到了血的味道,甜丝丝的,顺着鼻腔往脑子里钻。关节的僵硬感还在,但肌肉里涌上来一股奇异的力量,推着她从地上爬起来——动作很慢,像生锈的机器人,膝盖撞在床沿上,却没有疼的感觉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,是值夜班的保安。林晓芸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吼,声音像破裂的水管。她的脚刚迈出一步,就重重撞在输液架上,玻璃输液瓶摔在地上,液体溅在她的裤脚,凉得像蛇的舌头。但她不在乎,她只盯着那个移动的热源,视线锁定在保安的后颈——那里的皮肤泛着淡粉色,血管在皮下跳动,像即将破裂的浆果。
保安听见响动,转过脸来。他的嘴张开,似乎在喊什么,但林晓芸听不到。她只看见他喉咙里的声带在震动,看见他胸前的工牌反光,看见他眼睛里的恐惧——像被夹住的老鼠,缩成一团。
她扑过去的时候,指甲划破了保安的侧脸。皮肤裂开的瞬间,血涌出来,溅在她的脸上。她凑过去,用舌头舔了舔,甜腥味在嘴里散开,像发酵的水果。接着她咬下去,牙齿穿透皮肤、肌肉,咬到了骨头,脆生生的,像咬碎一块饼干。
保安的尖叫像被掐断的弦,他的手胡乱抓着她的头发,却法推开她——她的力气大得惊人,手指扣进他的肩膀,指甲陷进骨头里,带出一团带血的肉。
当林晓芸抬起头时,她的下巴沾着血,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。她的眼睛里没有光,只有空洞的灰,像死鱼的眼睛。她听见远处传来更多的响动,是其他病房的病人在呻吟,是护士的尖叫,是玻璃碎裂的声音。
她迈开腿,僵硬的关节发出\"咔嗒\"声,朝着下一个热源走去。
风从走廊的窗户吹进来,掀起她的白大褂。口袋里的体温表掉在地上,滚到墙角,玻璃管里的水银凝固成小小的银珠,反射着急诊室的灯光——那是她作为\"人\"的最后一点痕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