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囚蛇》
热带雨林深处的神庙遗址里，菁菁总在月圆之夜蜕皮。月光透过残破的穹顶洒在她身上，青绿色的鳞片在皮肤下游走，如同流动的翡翠。她不是人类，却拥有少女的面孔和蛇类的本能，盘踞在坍塌的石柱上时，垂落的黑发与分叉的舌尖共同勾勒出古老图腾的轮廓。实验室的白大褂们用麻醉枪射中她时，她正追逐着一只银环蛇。针管刺入肩胛骨的剧痛让她蜷缩成一团，鳞片瞬间覆盖全身，却仍被网兜牢牢罩住。透过尼龙网眼，她看见穿白大褂的男人皮鞋踩碎了她蜕下的半片蛇皮。
金属剖台冷得像冬夜的河面。他们剃光她的头发，在她颅骨两侧钉入电极。当电流穿过神经，菁菁看见玻璃外站着穿西装的男人，腕表在影灯下反射出蛇眼般的冷光。她想嘶吼，喉咙里却只发出嘶嘶声，涎水顺着尖牙滴落，在钢铁台面上积成小小的水洼。
“第37次基因融合实验。”穿白大褂的女人在记录板上划下记号，“肾上腺素分泌量超出常人17倍，但体温调节系统仍不稳定。”她说话时，菁菁的尾巴正不受地在台尾抽搐，尾尖的鳞片刮擦金属，火星细微得像萤火虫。
深夜的实验室总有老鼠窜过通风管。菁菁在某次电击苏醒后，发现铁笼缝隙里塞着半块巧克力。她警惕地用尾巴勾过来，看见清洁工阿婆缩在门外，手里攥着褪色的蛇形护身符。“我们村子以前供奉蛇神。”老人比划着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，“他们要把你改造成武器。”
当培养液开始入脊椎，菁菁听见自己的肋骨在生长时发出脆响。鳞片从脊柱两侧破肤而出，在背上形成两排锋利的倒刺。她抓住铁笼栏杆猛地摇晃，钢筋在掌下弯曲变形——那些白大褂说得对，实验正在让她变得更强，但也更不像“菁菁”。
暴雨夜最适合逃亡。实验室的备用电源被闪电击中的瞬间，菁菁撞碎强化玻璃，尾巴横扫之处仪器接连爆炸。火焰舔舐着她裸露的皮肤，那些新生成的鳞片却在高温中泛起釉色的光泽。她冲出大门时，正看见阿婆被保安按在地上，蛇形护身符摔在积水中，像一弯破碎的月亮。
城市的霓虹在她眼中晕成模糊的光斑。菁菁躲进下水道，鳞片上还沾着实验室的福尔马林味。当她低下头，水面倒映出的影子让她喉咙发紧：脸上的鳞片已经蔓延到颧骨，瞳孔竖成细线，身后的尾巴比躯干还要长。远处传来警笛声，她潜入黑暗的污水，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，像极了神庙里沉闷的鼓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