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不忠》
暴雨敲打着卧室的玻璃窗,康妮将保罗让进玄关时,指尖还沾着刚洗好的草莓渍。丈夫爱德华带着儿子去了乡下,这座空旷的公寓突然成了个临时的孤岛。保罗是她在书店躲雨时撞见的男人,手里那本加缪的《局外人》被雨水洇出深色的晕——和他眼下的淤青一样突兀,他说那是昨晚和朋友拳击时弄的,康妮没接话,只侧身让他进门。
客厅的落地窗蒙着水汽,将街景模糊成流动的色块。保罗把湿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,金属拉链撞在皮质靠垫上,发出轻响。康妮给他倒温水时,瞥见他右手食指上有道新鲜的划痕,像被什么尖物划破的,比如……她书桌上那枚黄铜书签?她猛地别开视线,却看见他正看着墙上爱德华拍的全家福,相框里的自己笑得僵硬,儿子举着满分试卷,爱德华的手搭在她肩上,指节用力得发白。
“你先生是摄影师?”保罗的声音裹着水汽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。康妮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,杯壁上的水珠滚落,在茶几上洇出一小片水渍。“嗯,经常出差。”她说,目光落在他敞开的衬衫领口,那里有枚银色吊坠,形状像只折断的翅膀。
雨声突然变密,仿佛要将整个屋子吞掉。保罗起身去关窗,后背的衬衫被雨水洇得透明,露出脊椎的线条。康妮的心跳开始发慌,像多年前在电梯里撞见爱德华和女同事低声说话时那样——明明没什么,却觉得空气里全是裂纹。她想起早上爱德华临走时碰了碰她的脸颊,说“记得给花园的玫瑰浇水”,可她现在连玄关的灯都忘了开,任由暮色在保罗身后织成网。
“这株龟背竹养得真好。”保罗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叶片,指腹擦过叶尖的焦痕。康妮突然想起,这盆花是结婚三周年时爱德华送的,他说“像我们的婚姻,看着硬朗,其实根早就烂了”,当时她以为是玩笑。现在保罗的影子投在花盆上,和龟背竹的影子交叠,像两片纠缠的枯叶。
门铃声突然响起,康妮惊得打翻了水杯。保罗挑了挑眉,她却看清了他眼里的了然——不是惊讶,是早就预料到的平静。门外是楼下的邻居,来送还爱德华落在信箱里的文件,康妮抓着门把手的手冰凉,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:“他……他不在家。”邻居走后,她回身看见保罗正对着全家福微笑,手指划过照片里她的脸,“原来他早就知道。”
雨声渐渐小了。保罗拿起外套,拉链声再次响起,却像是在撕开什么东西。康妮站在原地,看着他走到玄关,突然想起刚才给他倒水时,他手指上的划痕沾了她杯沿的草莓渍,红得像血。门关上的瞬间,她听见花园里传来玫瑰被风吹断的声音,才想起自己终究没去浇水。
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,公寓里只有全家福还亮着——爱德华的眼睛正对着她,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