霓虹灯把城市切成两半，一半是写楼玻璃幕墙上流动的光斑，一半是夜市摊前氤氲的油烟。她捏着那张揉皱的电影票根，站在十路口等红灯，手机屏幕亮着闺蜜的消息：“他说要是首付能再加两成，彩礼可以再谈。”
十年前她们挤在出租屋里唱那首歌，“如果你是有钱的我们还是有缘的”，尾音跑调跑到九霄云外，却笑得直不起腰。那时候她相信缘分是校服上洗不掉的墨水印，是操场边偷摘的月季花，是冬夜里共享的一袋热栗子。
后来她在婚介所的档案柜前见过太多标签：“有车有房”“年收入五十万起”“原生家庭负担”。红娘推了推眼镜说：“缘分也需要门槛。”她看见玻璃倒影里的自己，烫了精致的卷发，高跟鞋敲出急促的节奏，却再也找不回当年抱着吉他唱跑调歌曲的勇气。
上个月参加同学聚会，当年总考倒数的男生开着豪车来，席间有人提起二十年前他偷改考试成绩被请家长的事，他哈哈笑着举杯：“那时候穷啊，想给喜欢的女生买支钢笔都攒了三个月。”现在他手腕上的名表，足够买一车钢笔。有人问起他当年喜欢的女生，他眼神飘向窗外，那里夜色正浓。
小区门口的保安大爷总在哼那首歌，跑调跑得比她们当年还离谱。他说这是过世的老伴最爱的曲子，年轻时没钱拍婚纱照，就用黑白照片贴在红本本上。“那时候她说，有钱没钱，缘分到了就好。”大爷摩挲着褪色的相册，照片里的姑娘笑靥如花。
她终于穿过了十路口，电影开场的铃声已经敲响。路边有人卖气球，透明的球体里飘着金色的亮片，像极了她们当年用玻璃糖纸折的星星。风吹过，气球带着那首没唱的歌，晃晃悠悠升向夜空，在月亮旁边碎成了一小片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