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过窗棂时，林晚正将最后一片海苔压进低糖面团里。烤盘上的饼坯像蜷缩的绿月亮，空气里浮动着海藻与小麦的清苦香气。她总想起沈书言衬衫领口那截青灰色的针织，像极了春日雨水洗过的茶园，带着干净的皂角味。
第一次在古籍书店遇见他，他正踮脚取最高层的《诗经》，袖口滑落露出手腕，腕骨分明。林晚碰倒了手边的青瓷瓶，墨汁泼在他米白色的袖口，晕出朵狼狈的云。\"没关系。\"他弯腰拾书时，领口那道青痕晃了晃，像句未说出口的诗。后来她才知道，那是他祖母手织的旧物，他总穿着。
为了赔礼，林晚想做些点心。她记得沈书言提过喜欢海苔味，却总嫌市售的太甜。于是她翻遍烘焙书，将糖量减了又减，用代糖调和海藻的咸鲜，面团擀得极薄，烤出来的饼脆得能听见碎裂的轻响。
第二次见面，她装进竹编食盒带去。他正坐在书店角落抄诗，笔下是\"青青子衿，悠悠我心\"。阳光透过百叶窗，在他领口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影。\"尝尝？\"林晚递过饼，指尖触到他接过食盒的温度，像被烫了一下。
他咬下饼的瞬间，眼睛亮了。\"比之前的都好。\"海苔的鲜味在舌尖绽开，低糖的清甜裹着麦香，脆而不燥。那天他们聊了很久，从《诗经》里的植物聊到街角新开的樱花树，他说他祖母从前也爱做点心，尤其是海苔饼，只是人老了，牙口不好，吃不得太甜太硬的。
林晚回去后又改了方子，用蜂蜜代替部分代糖，面团揉得更软和。她开始频繁出现在书店，有时带刚烤好的饼，有时只是坐在他对面看书。他领口的青衿总是干净平整，像片永不褪色的叶子。
第五章 雨水敲打玻璃窗的夜晚，林晚第数次调整配方。海苔要选福建霞浦的头水紫菜，烘烤前需用炭火微焙，才能激出最浓的鲜味；面粉得是低筋的，掺少许全麦粉增加颗粒感；糖量严格在百分之五，多一分则腻，少一分则寡。烤箱发出轻微的嗡鸣，她盯着计时器，像守着某个秘密。沈书言推门进来时，她正将烤好的饼摊在竹筛上晾凉。他脱下被雨打湿的外套，领口的青衿沾了些水汽，颜色更深了些。\"今天的饼有什么不一样？\"他拿起一片，薄如蝉翼，海苔的墨绿与麦粉的乳白交织，像幅淡雅的水墨画。
\"加了点陈皮粉。\"林晚小声说。上次听他讲起祖母，说老人家总在饼里加陈皮，说能理气。她跑了三家干货店才买到三年陈的新会陈皮，磨成粉混在面团里，多了层若有若的柑橘香。
沈书言咬了一口，酥脆的碎裂声里，陈皮的微苦与海苔的咸鲜缠绵开来，低糖的甜意像溪水般漫过舌尖。他忽然笑了，眼睛弯成月牙：\"和我祖母做的味道很像。\"窗外的雨还在下，竹筛上的海苔饼散发着温热的香气，他领口的青衿在暖黄的灯光下，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林晚望着他，忽然觉得，有些味道和有些人一样，不必浓烈，却能在岁月里慢慢生香，像那道青衿，像这低糖的海苔饼，清淡，却悠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