擎天玉柱·象
草原的晨雾还未散尽时,它已站在坡顶。四足如古鼎的兽蹄,深深嵌入带着湿气的泥土,撑起近四吨重的身躯。阳光爬上它宽厚的脊背,将褶皱的皮肤照得像千年古玉,每一道沟壑里都盛着岁月的重量。最引人目的是那根垂落的长鼻,从额间垂至地面,末端微微卷起,像一根被时光打磨得温润的玉柱,静静垂在天地之间。它是族群的擎天柱。当旱季的热浪烤得土地开裂,是它用那根“玉柱”拨开密不透风的荆棘丛,找到深藏在岩层下的水脉。鼻端对准干裂的地面,猛地吸气,再狠狠喷出——水流裹挟着泥沙冲出,在龟裂的土地上洇开深色的痕迹。小象们围着水洼欢腾,而它只是站在一旁,鼻柱偶尔轻晃,像在丈量这片被它滋养的土地。
遇着迁徙路上的河流,它总是第一个踏入。浑浊的河水没到它的胸口,急流冲击着它的身体,它却纹丝不动。鼻柱高高扬起,像一座移动的灯塔,指引着身后的族群:母象们用鼻子卷着小象,踩着它踩出的浅滩,一步步渡过险流。那根“玉柱”时而探入水中探查深浅,时而卷起漂浮的树枝为幼象挡开浪花,每一次摆动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稳重。
有次狮群觊觎落在最后的小象,它听到呼救声,转身便冲了过去。鼻柱如长鞭扫出,带着破空的风声,直接将一头雄狮抽得踉跄后退。它站在小象身前,身躯像一堵厚实的墙,鼻柱低垂,末端的肌肉绷得紧紧的,眼底是千年不动的沉静。狮群在它面前徘徊良久,最终只能悻悻退去。那时的它,鼻柱不再只是柔软的触须,而是真正撑起一片安全天地的玉柱。
夕阳西下时,它常站在高处,鼻柱伸向天空,仿佛要触到低垂的云霞。晚霞落在它身上,将那根“玉柱”染成金红,远远望去,真如一根从大地拔起、直抵苍穹的擎天玉柱。它不喧嚣,不炫耀,只是用沉默的身躯和那根柔韧却坚韧的“玉柱”,为族群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,也为这片草原,立起一座声的丰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