膀大腰圆的一定是牛吗?

膀大腰圆是牛吗

村口老槐树下的石碾旁,常卧着一头黄牛。它总在午后阳光里反刍,肚子垂在松垮的肋骨上,四条腿像半截铁塔扎进泥里。有城里来的孩子指着它圆滚滚的脊背问:\"这是牛吗?\"牵牛人抽着旱烟笑:\"牛不牛,看的不是肚子。\"

牛的模样千差万别。高原上的牦牛肋巴骨根根分明,野地里的野牛肩峰如刀削,拉磨的老黄牛却总是圆滚滚的。去年秋收时,邻村的公牛挣脱缰绳闯到田里,它脊背比磨盘还宽,却把半亩稻田踩得稀烂。老把式们都说:\"空长了个牛身子。\"

真正的牛从不张扬体态。春耕时,王老汉家的牯牛瘦得能数出肋骨,却能拉着双铧犁翻五亩坡地。它呼气时肚子往里缩,脊梁骨像座小拱桥,但蹄子踩在泥里稳如磐石。有回贩子来买牛,拍着它的肚子直摇头,王老汉摸着牛脖子笑:\"这货肚子里装的不是草,是力气。\"

庄子说\"夏虫不可语冰\",牛的世界不在肚子的尺寸里。就像村东头的老井,看着不起眼,却能滋养半个村子。去年冬天下大雪,张屠户家的肥猪冻得直哼哼,老黄牛却在雪地里站了半宿,天亮时脊梁上的积雪压出了弯度,蹄子下的冻土却被踩出了热气。

我见过最\"牛\"的动物是头瘦驴。它帮五保户李奶奶驮水,脊梁骨硌得鞍子咯吱响,却从不让水桶洒出半滴。孩子们追着喊\"瘦驴瘦驴\",它只管一步一步往坡上挪,影子在夕阳里拉得老长,像头负重的牛。

如今村里的拖拉机多了,牛渐渐少了。偶尔见到膀大腰圆的肉牛被拉去屠宰,它们的肚子圆得像鼓,眼睛却空茫茫的。老人们说:\"这样的牛,活着跟死了也差不多。\"倒是后山那匹驮货的老马,瘦得肋骨条条凸起,却在去年山洪里救下了三个采药人。

那天雨后,我又看见王老汉牵着老黄牛往田里走。牛肚子随着脚步一颠一颠,尾巴甩得有气力,可犁铧插进土里时,四个蹄子像是钉在了地上。远处的山雾慢慢散开,我忽然明白了:牛从来不在肚子的宽窄里,而在骨头里,在蹄子下,在那些看不见的力气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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