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漫过窗棂时，父亲正将最后一张春联贴上木门。红底黑字在晨光里泛着暖，我凑过去念：\"牛耕沃野千仓满，鹊闹红梅万户春。\"他用胶带压实边角，指尖沾着金粉：\"再猜个谜，牛年大吉，打一字。\"
案板上的面团还冒着热气，母亲正捏元宝馍。我盯着她指尖翻飞，忽然瞥见橱柜上的搪瓷盘——那是去年奶奶绣的\"福\"字，边角的牵牛花缠着金线。\"是\'福\'？\"父亲摇头。窗外的爆竹声零星响起，对面楼顶的积雪正簌簌往下掉。
祖父从里屋出来，怀里抱着个红布包。他总爱在过年时翻出老物件，前年是黄铜烛台，去年是旧铜钱。\"我孙子再想想，丑属牛，吉字拆开......\"话没说，蒸锅里的热气突然涌出来，母亲慌忙揭开锅盖，元宝馍在氤氲里泛着柔光。
\"是\'嘉\'！\"我突然跳起来。父亲刚递来的糖瓜差点掉在地上。祖父笑出满脸皱纹，从红布包里取出个木匣，里面是块靛蓝染布，上面用金线绣着\"嘉\"字，四角缀着银铃。\"你太爷爷年轻时给人写春联，总爱用这个字。\"他轻轻摩挲布面，\"嘉者，美也，善也，合着牛年，正是个好兆头。\"
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堂屋，染布上的银铃随穿堂风轻轻摇晃。母亲把\"嘉\"字布挂在中堂，红底金字的春联在两侧相映。院子里的老槐树还没抽芽，枝桠上却系满了红绸，那是今早邻居们来拜年时系的，说要沾沾牛年的喜气。
暮色渐浓时，饺子在锅里翻滚。父亲看着蒸腾的白气说：\"这\'嘉\'字，拆开是吉和加，日子可不就是吉上加吉么。\"祖父往我碗里夹了个钱饺子，叮当一声脆响。窗外的烟花突然炸开，把夜空染成彩色，我低头咬开饺子，铜钱硌在齿间，混着韭菜的香。
守岁时，祖父教我写\"嘉\"字。毛笔在红纸上划过，墨香混着檀香在空气里漫开。他说这字要沉腕，要中锋，就像做人要稳当，要心怀善意。我抬头看墙上的染布，银铃在风里轻轻唱，院子里的积雪正悄悄融化，顺着屋檐滴成水珠，在灯笼的光晕里闪着光。
新年的钟声敲响时，满街都是爆竹的脆响。我攥着祖父给的压岁钱，手里的\"嘉\"字红纸微微发烫。远处的烟花又升起，在墨色的夜空里开出大朵大朵的花，像极了染布上金线绣出的纹路，一圈圈荡开，把整个春天都染得暖洋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