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鼠
月光刚爬上窗沿,墙根的阴影里就有团灰影在动。不是猫那样昂首阔步,也不像狗那般横冲直撞,它贴着墙皮,爪子小幅度扒拉着砖缝侧面的泥土,像是在给墙挠痒痒,又像是在丈量什么。砖缝里嵌着半粒掉落的米,它没直接扑过去,反而退后半步,用胡须蹭了蹭墙根——那里有猫爪留下的浅痕,几天前那只橘猫就是从正面扑过来的。它绕到墙的另一侧,那里有片被家具挡住的死角。后爪蹬地,前爪搭住砖缝侧面凸起的青苔,身子一缩,像团被风吹动的枯叶,滑进了墙与柜角的夹缝。夹缝深处藏着它先前藏的瓜子,可这次它没急着啃,而是用爪子扒拉着瓜子壳,让空壳顺着夹缝滚到外面。外面传来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,是主人起夜了。空壳落地的轻响引着扫帚往夹缝口扫来,它却贴着夹缝最里侧的墙皮,屏住呼吸——扫帚刷过夹缝口的瞬间,它嗖地窜到柜底,钻进了另一条通往厨房的暗缝。
厨房的米缸半敞着,米粒的香气飘得老远。它没直接爬上缸沿,而是蹲在灶台侧面的抽屉缝里,耳朵贴在木头上听。灶上的铁锅还温着,主人睡前热过牛奶,此刻没有动静。它这才沿着抽屉侧面的木纹爬下来,爪子在瓷砖上踩出细碎的声响,却故意把声音往水槽那边引。水槽下的管道有滴水声,刚好盖过它的动静。到了米缸侧面,它没立刻跳上去,而是用前爪轻轻扒拉缸壁侧面的碎米粒,让几粒米滚到地上。等了等,没有脚步声,也没有猫叫,它这才后腿发力,借着缸壁侧面的弧度,轻巧地窜上缸沿,爪子勾住缸口内侧,身子悬在半空,只让前爪伸进米堆里,抓了一小捧,又顺着缸壁侧面滑下来,落在地上的米堆旁。
它叼着米粒往回走,没走原路。墙角有个老鼠洞,洞口被摞起来的旧报纸挡着,它没直接推开报纸,而是从报纸侧面的缝隙钻进去——那里比正面的洞口更隐蔽,前几天有只黄鼠狼就是从正面洞口探进头来的。进了洞,它把米粒藏在洞壁侧面的小凹坑里,那里比洞中央更不容易被同类发现。
夜渐深,月光移到了中天。它蹲在洞口侧面的阴影里,胡须轻轻颤动。远处传来鸡叫,天快亮了。它缩了缩身子,尾巴绕到身前,像团灰球,又融进了墙根的阴影里——它从不用正面迎接光明或危险,总在侧面找一条最稳妥的路,像粒被风裹着的沙,悄声息,却总能抵达想去的地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