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和小棠在奶茶店聚,她戳着芋圆说:“上周有个男生找我借笔记,站在我桌前憋了三分钟,最后蹦出句‘那个……你的《毛概》笔记能借我吗?’”
我抬头时,正好看见街对面的高中男生——校服领口敞着,书包带滑到臂弯,攥着瓶冰可乐站在便利店门口,眼睛盯着玻璃门里整理货架的女生。等女生转过脸,他立刻直起腰,喉结动了动,却先喊了声“那个……”
玻璃上凝着层薄雾,我看见他耳朵红得快滴血。女生挑了挑眉:“找我?”他才慌慌张张把可乐递过去:“刚才你跑出去买水,我帮你带了瓶——冰的,你上次说爱喝。”可乐瓶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滴在水泥地上,他的指尖还在抖。
这让我想起去年冬天的晚自习。教室只剩我和陈默在补作业,他突然把保温杯推到我手边,杯壁烫得我一缩手,他立刻抽回手,指节蹭着桌面说:“那个……我妈煮的姜茶,你刚才打喷嚏了。”窗户缝里漏进来的风卷着他的校服衣角,我看见他领口露出的半截毛衣,是上周我帮他挑的浅灰色——他总说“随便”,却偷偷把我选的衣服穿了整周。
小棠咬着吸管笑:“还有次我跟他吵架,蹲在操场边哭,他站在我旁边绕了三圈,最后蹲下来戳我肩膀:‘那个……我买了热可可,加了双倍奶盖。’”她边说边模仿男生的样子,手缩成小爪子,声音里带着点憋不住的笑,“我抬头时,看见他羽绒服上沾着草屑,应该是刚才跑着去买奶茶,摔了一跤。”
隔壁桌的男生突然拍了下桌子,对着手机喊:“不是‘那个’!是——”话没说,抬头看见对面的女生瞪他,立刻软下来,挠着后脑勺笑:“那个……我刚才打游戏输了,不是说你。”女生把一块蛋糕塞进他嘴里,他鼓着腮帮子,眼睛弯成月牙。
奶茶店的风铃响时,小棠的手机震了震。她低头看消息,嘴角翘起来:“就是刚才说的那个男生,发消息问‘那个……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火锅?’”我凑过去看,对话框里还有张截图——男生的备忘录里写着“今晚要叫她名字”,后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星星。
窗外的阳光突然亮起来,照在小棠的发梢上。她打字回复:“叫我小棠啦。”没过两分钟,男生的消息弹回来:“小棠,晚上六点,火锅店里的番茄锅我提前订了,你爱吃的虾滑我让老板留了份大的。”
小棠把手机扣在桌上,吸管戳进奶茶杯时发出清脆的响。我望着街对面的梧桐树,风把叶子吹得哗哗响,想起高中时陈默第一次叫我名字的样子——他站在走廊的拐角,手里举着我的笔记本,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林小满。”他说。
我抬头时,看见他的耳朵还红着,却终于不再说“那个”。
奶茶的甜香裹着芋圆的软糯漫上来,小棠突然笑出声:“你说,他们为什么偏要先叫‘那个’啊?”
我望着窗外的蓝天,想起陈默递姜茶时的手,想起高中男生递可乐时的抖,想起便利店门口那个攥着蛋糕的男生——他们的“那个”里藏着没捋直的舌头,藏着发烫的耳尖,藏着翻来覆去练了几十遍却突然忘词的慌乱,藏着想说又没敢说的“我在意你”。
风掀起小棠的刘海,她低头刷着手机,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是藏不住的笑。我喝了口奶茶,芋圆在嘴里滚了一圈,甜得像某个春天的午后——有人站在你面前,红着脸喊“那个”,而你知道,他的心跳声比“那个”更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