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之后
宾客散尽的时候，我和他坐在空旷的婚宴大厅里。水晶灯的光落下来，在他疲惫的眉眼间流转。他突然笑出声，指着我裙摆上沾着的奶油渍：\"刚才妈非要塞给你那块蛋糕，你躲都躲不及。\"我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奶黄色印记，像一滴凝固的阳光。婚纱的裙摆还铺在地上，拖过的地方留着细碎的花瓣，是仪式上撒的玫瑰和百合。他脱下西装外套盖在我肩上，布料上还带着烟草和香槟的味道。
\"该回家了。\"他伸手牵我，名指上的戒指硌了我一下。那枚铂金素圈是三年前在巷口的银铺打的，当时老板笑着说：\"小年轻现在都喜欢这个，实在。\"
凌晨两点的街道很安静，卖炒粉的小摊收了一半，煤炉还冒着热气。他坚持要背着我走那段斜坡，说这是老家的规矩。我趴在他背上数路灯，数到第七盏时，他突然说：\"其实我刚才宣誓的时候忘词了。\"
\"我知道。\"我把脸埋进他的颈窝，闻到皂角洗过的衬衫味道，\"你说\'论贫穷富贵\'的时候，偷偷看了一眼司仪的题词板。\"
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，我们一级一级踩着台阶往上走。他的呼吸声很沉，后背的肌肉微微起伏。开门时，冰箱上还贴着上周买菜的清单，旁边有他画的歪歪扭扭的笑脸。
他把我放在沙发上，转身去厨房找水喝。月光从阳台照进来，在地板上织出网。我盯着他的背影，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样子——图书馆里他趴在桌上睡觉，阳光把他的睫毛照成透明的金色。
\"明天早上吃什么？\"他举着玻璃杯问我，睡衣领口歪在一边。
\"楼下那家豆浆吧。\"我蜷进沙发里，婚纱的裙摆堆在脚边，像一朵盛开过的云，\"记得多放糖。\"
他走过来揉乱我的头发，戒指蹭过我的耳垂。窗外的月光移动着，把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，投在墙上，像幅模糊的画。
这就是结局了。没有水晶鞋，没有南瓜马车，只有沾着奶油渍的裙摆，和明天早上加双份糖的豆浆。但我突然觉得，这样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