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去朝来猜肖
夕阳把西天烧成一片熔金时,老屋檐角的铜铃晃了晃,惊飞了檐下躲凉的麻雀。巷口的老槐树影被拉得老长,像谁铺开的深色绸缎,从青石板路一直铺到远处的山坳。卖豆腐的阿婆收了担子,竹筐里残留着豆浆的甜香,混着晚风里的稻花香,往暮色里钻。天一点点沉下去,星星从云缝里探出头,先是一颗,接着是一把,最后竟撒得满天空都是,像谁打翻了装碎钻的匣子。夜是静的。田埂上的青蛙停了叫,只有蟋蟀在草丛里弹着琴,一声长一声短,和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。露水悄悄爬上草叶,在月光下闪着冷光,像谁在地里撒了一地的碎银。守夜人的灯笼提着昏黄的光,沿着田埂慢慢走,光在地上拖出细长的影子,又被风吹得摇摇晃晃。这时候若站在村口的老榆树下,能听见河水在远处哗哗地流,带着夜的凉,朝东边去。
等第一缕光刺破东边的云,天就开始变颜色了。先是淡青,接着是粉,然后是橘红,像画家调颜料时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,一层层晕染开来。草叶上的露水更重了,沾在裤脚上,凉丝丝的。远处的村庄渐渐有了动静,先是谁家的窗户透出微光,接着传来开门的吱呀声,然后是咳嗽声,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。
忽然,一声清亮的啼鸣从村东头传来。那声音像一道金线,一下子把朦胧的晨雾撕开个口子。紧接着,第二声,第三声,像是约好了似的,从村南、村西,甚至更远的田埂那边,都响起了同样的啼鸣。这些声音交叠着,缠绕着,像一张形的网,把整个村庄从睡梦中轻轻捞起来。天光彻底亮了,云被染成了暖金色,连空气里都飘着新麦的清香。
檐角的铜铃又晃了晃,这次是被晨风拂动的。卖豆腐的阿婆挑着担子走过,竹筐里的豆浆冒着白汽,她的吆喝声混着此起彼伏的啼鸣,在巷子里荡开。原来这暮去朝来间,最早把黎明叫醒的,不是晨曦,也不是露水,是那只站在墙头,抖落夜雾,清亮啼鸣的锦羽禽鸟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