羊左相交共一心
暮色漫过村口老槐树时，李家阿婆正把一筐新收的槐花倒进竹匾。竹匾里卧着只断了腿的小羊，是今早在山坳里捡的。她枯瘦的手指划过羊背上卷曲的绒毛，像抚过自家孙儿熟睡的脸颊。檐角的铜铃突然轻响，穿粗布短打的少年撞开门，怀里抱着捆刚砍的柴火，裤脚还沾着溪边的泥点。\"阿婆，药熬好了。\"少年把陶罐搁在石磨上，揭盖时白汽腾起，混着艾草与甘草的气息。他蹲下身给羊换药，绷带在指间翻飞如蝶。小羊怯怯地蹭他手腕，伤口的刺痛让它轻轻颤抖，却没有躲闪。少年忽然笑了，露出两颗小虎牙：\"别怕，过几天就能跟阿黄一块儿上山了。\"
灶膛里的火光明明灭灭，映得墙上影子忽长忽短。阿婆往灶里添了块松柴，火星噼啪跳出来，落在少年补丁摞补丁的袖口上。\"三郎，明日把这篮槐花送与东头张婶。\"她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槐花瓣，\"她家娃子咳嗽好些天了。\"少年仰头应着，眼睛比灶火还亮。
子夜时分，羊圈里忽然传来咩咩声。三郎举着油灯跑出去，看见小羊正用没受伤的前腿扒拉着木门，而老黄狗蹲在旁边，尾巴扫着地上的月光。他这才发现羊栏的木闩松了，寒风正从缝隙里钻进来。当他重新系紧木闩时，小羊忽然用头顶了顶他的手背，温热的鼻息里带着槐花的甜香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，三郎背着竹篓准备上山。阿婆塞给他两个麦饼，油纸包里还裹着几颗蜜枣。他走到羊圈边，小羊正站在栅栏后望着他，断腿已经能微微着地。老黄狗摇着尾巴蹭他裤腿，尾巴尖扫过他脚踝，凉丝丝的。
山路旁的野菊开得正好，三郎采了一大把。转过山坳时，看见张婶家的烟囱已经升起炊烟，竹篮里的槐花在晨光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他忽然想起昨夜羊栏里的月光，想起阿婆补衣服时穿针的样子，想起老黄狗尾巴尖的暖意。这些细碎的片段像槐花一样落在心头，酿出清甜的蜜。
山风拂过松林，带来远处村落的鸡鸣。三郎加快脚步，竹篓里的槐花轻轻晃动，像一群熟睡的白蝴蝶。他知道今晚回家时，羊栏里的小家伙定会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手心，而灶膛的火会一直暖到天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