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妮是什么意思?

巷子里的梧桐叶刚抽新芽时,总能听见王奶奶隔着院墙喊:“毛妮,你妈让你回家喝小米粥!”那声音裹着晨雾,像块浸了蜜的桂花糕,甜丝丝地飘进我耳朵里。我正蹲在墙根逗蚂蚁,听见这声儿就蹦起来,书包带滑到胳膊肘也不管,踮着脚往家跑——因为我知道,灶上的粥锅正“咕嘟咕嘟”冒着泡,妈妈会在碗底藏两颗蜜枣,专门留给她的“毛妮”。

外婆总说我是“从毛堆里钻出来的小丫头”。她的老花镜滑在鼻梁上,手指抚过我蓬乱的刘海:“你出生那会儿,头发跟小钢针似的竖着,护士抱给我看,我跟你妈说‘这哪是闺女,分明是个毛球’。”后来我总缠着她问“毛妮”到底是啥,她就捏着我冻得通红的手往她怀里揣,灶上的红薯正烤得裂开口子,香气绕着她的蓝布围裙转:“毛妮就是没长开的小芽儿,就是攥在手里怕摔着、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。”那时候我不懂,只觉得她怀里的温度比烤红薯还暖,暖得我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,闻着她衣服上的洗衣粉味儿,迷迷糊糊就睡着了。

隔壁张婶的小卖铺是我们这群“毛妮”的据点。她总把玻璃罐里的水果糖留两颗给我,说:“俺家丫丫小时候也跟你一样,扎着羊角辫满巷子跑,我喊她‘毛妮’,她还跟我闹脾气,说要当‘公主’。”可等我舔着糖纸跑出去,看见丫丫蹲在门口跳皮筋,张婶端着饭碗出来喊:“毛妮,快吃,凉了就不好喝了!”丫丫皱着眉头应一声,却偷偷把碗里的卤蛋塞给我——原来“毛妮”不是公主的反义词,是藏在卤蛋里的小秘密,是张婶摇着蒲扇给我们赶蚊子时,嘴里念叨的“慢点儿跑,别摔着腿”。

去年秋天回老家,我抱着行李箱站在巷口,看见外婆坐在梧桐树下剥玉米。她的白发比从前多了,却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,看见我就站起来,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:“俺家毛妮回来了?”我凑过去,她的手抚过我梳得整齐的头发,忽然笑出声:“现在头发顺了,可还是俺的毛妮。”风里飘着玉米的清香,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她给我编辫子,编到一半就去抓偷吃玉米粒的麻雀,回来时手指上沾着草屑,却执意要把我的辫子扎成“小喇叭花”,说“毛妮就得有毛妮的样子”。

昨天在超市买酱油,听见收银台的阿姨喊:“毛妮,找你两块钱!”我愣了愣,抬头看见她戴着红袖章,脸上的皱纹里都是笑——像王奶奶,像张婶,像外婆。忽然间,我想起七岁那年的夏天,外婆坐在葡萄架下给我扇扇子,我躺在她腿上数星星,她忽然说:“等你长大了,要是有人喊你毛妮,可别嫌土。”那时候我拍着胸脯说“才不会”,现在才明白,“毛妮”哪里是土?是晨雾里的小米粥,是卤蛋里的小秘密,是外婆沾着草屑的手指,是所有没说出口的“我疼你”。

走出超市时,风里飘来糖炒栗子的香气,我摸了摸口袋,忽然想给外婆打个电话。电话接通时,她的声音里带着笑:“毛妮,吃了没?”我站在梧桐树下,看见阳光穿过树叶洒在地上,像小时候她给我扎的“小喇叭花”。忽然间,我懂了“毛妮”是什么——是没长开的小芽儿,是攥在手里的宝贝,是所有关于“回家”的联想,是不管走多远,一听见就会回头的“我在这儿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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