埋香归尘：尘埃落定
江南的雨，总是缠绵得让人心头发紧。沈砚青推开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时，檐角的铜铃在雨雾中发出沉闷的响声，像谁在低声啜泣。庭院里的那株梧桐树，叶子早已落尽，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，一如他此刻的心境。他一步步踏上青苔遍布的石阶，每一步都像踩在过往的碎片上。正厅的门虚掩着，他轻轻推开，一股尘封已久的气息扑面而来。迎面墙上，那幅他亲手为苏婉娘画的肖像依旧挂在那里，画中的女子眉眼弯弯，笑得温婉动人，只是纸质已经泛黄，边角处甚至有些残破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轻轻拂过画中人的脸颊，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最后一次握住她的手，也是这样的冰凉，却带着一丝微弱的颤抖。
“砚青，若有来生……”她当时气若游丝，话说了一半，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。
他曾以为，只要他足够努力，就能护她周全，就能让她远离那些纷纷扰扰的纷争。可到头来，他还是眼睁睁看着她香消玉殒，如同风中残烛，最后化作一抔黄土，埋在了城外的青山上。他甚至没能亲手为她立一块墓碑，只能在心里刻下她的名。
桌上的瓷瓶里，插着一束早已干枯的白梅。那是婉娘最喜欢的花，清雅、坚韧。他记得她曾说，梅花开在最冷的时节，却能绽放出最动人的美丽，就像他们的爱情，历经磨难，却也刻骨铭心。
他走到桌前，拿起那束干梅，放在鼻尖轻嗅，似乎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的清香。那是婉娘身上独有的味道，曾让他魂牵梦绕，如今却只能在回忆中找寻。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，敲打着窗棂，发出噼啪的声响。沈砚青在画前的椅子上坐下，目光久久停留在画中女子的笑靥上。他想起他们初遇时的场景，她撑着一把油纸伞，站在烟雨中，宛如一幅江南水墨画。他想起他们在月下抚琴，在花前许诺，那些美好的时光仿佛就在昨天，却又遥远得如同隔世。
他知道，婉娘走了，带走了他生命中所有的色彩，只留下边的灰暗和孤寂。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为她报仇，可以让那些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。可当一切尘埃落定，他却发现自己早已没了那份力气。仇恨如同毒药，不仅伤害了别人，也侵蚀了自己。
如今，他只想守着这座空宅，守着这幅画，守着关于她的一切回忆，直到生命的尽头。或许，这才是对她最好的交代，也是对他们那段短暂却深刻的爱情最后的祭奠。
雨渐渐小了，天边露出一丝微弱的光亮。沈砚青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望着庭院中那株光秃秃的梧桐树。他知道，等到明年春天，梧桐还会抽出新芽，就像生命，总会在绝望中找到希望。只是他的春天，永远停留在了婉娘离去的那一刻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，将那束干梅重新插回瓷瓶中。香已埋，尘已定，唯有思念，如同这江南的雨，绵绵不绝，直到永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