存心不善,有口难言
暮色漫过窗棂时,案头的烛火忽然摇曳了一下。我望着那团跳跃的光晕,想起幼时祖母说过的谜语:\"存心不善,有口难言。\"那时总猜不透,直到某个清晨在镜前梳头,木梳划过发间,忽然惊觉那字形早已藏在日常里。\"存心不善\",是将\"恶\"念藏在心底。并非分明的歹意,倒像深潭底下的暗流,在人处翻涌。你看那字的右半,多像一弯残月压着扭曲的影子,把好端端的\"亚\"字压得变了形。人心原是最经不起揣度的容器,善恶往往只在一念间倾斜,正如初春的薄冰,看似整,底下早已洇着裂纹。
\"有口难言\"却是另一种境地。喉头像堵着浸了水的棉絮,千言万语到了舌尖都化作沉默。你听那哑戏班的伶人,水袖翻卷如惊鸿,眼波流转似秋水,偏偏发不出半点声音。世间多少痛楚,原是说不出口的。就像寒冬腊月里冻僵的河流,表面覆着厚冰,底下的奔涌只有自己知道。
将这两重境地叠在一起,便成了那个字——\"哑\"。左边是张欲言又止的口,右边是藏在心底的恶。可细想来,谁不曾有过这样的时刻?想说的话卡在喉咙,想做的事压在心底,到最后连自己都忘了最初的模样。
去年在古寺听钟,老和尚说过一句话:\"沉默未必是金,也可能是生锈的锁。\"当时不,此刻却忽然明白。那\"哑\"字的笔画里,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告白,多少来不及纠正的错误,多少在暗夜里疯长的妄念。就像墙角的蛛网,日复一日缠绕,终有一天会缚住整个心房。
暮色渐浓,烛火终于安稳下来。我望着纸上写就的那个\"哑\"字,忽然觉得它像一枚生锈的钥匙。或许每个人心里都藏着这样一把钥匙,既能锁住不善的念头,也能困住想说的话语。只是大多数时候,我们都忘了,开锁的密码,原是藏在每一次开口的勇气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