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六日的答案
旧书摊的角落积着灰,阿秀的手指拂过泛黄的纸页时,小儿子正趴在木桌上临摹报纸上的填字游戏。阳光斜斜切过窗棂,把男孩的影子拉得很长,铅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。突然,一张折叠的字条从《三国演义》的书页间滑落。阿秀弯腰去捡,指尖触到粗糙纸面的瞬间,呼吸猛地停住——那是男人的笔迹,遒劲里带着潦草,像他当年在赌桌上签押时的疯狂。
\"四月六日\"。
四个字被圈了又圈,墨迹层层叠叠,像干涸的血痂。男孩不知何时凑了过来,小手指着字条:\"妈妈,这是什么日子?\"
阿秀把字条揉进掌心,纸角硌得掌心生疼。她想起那个同样飘着柳絮的四月,男人揣着家里最后一块银圆出门,临走时把这本《三国演义》塞进她怀里,说等他回来教儿子背桃园结义。那天巷口的老槐树开得正盛,白花花的花瓣落在他青布衫上,像撒了把碎银子。
\"是你爸爸的生日。\"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。
男孩眼睛一亮:\"那我们要买蛋糕吗?\"
阿秀别过脸,看着窗外。春分刚过,檐角的冰棱化了水,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。她想起男人被抬回来的那天,也是这样湿漉漉的天气,他手里还攥着半张撕碎的赌票,上面的日期被血渍晕染,依稀能辨认出\"四月初六\"。
\"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。\"她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,\"以后每年这天,我们都给他叠一只纸船好不好?\"
男孩似懂非懂地点头,又低头继续写字。阿秀展开掌心,字条的折痕里还残留着烟草和汗水的味道。她忽然想起男人曾说,等赢了大钱就带她去江南,看四月的琼花。如今江南的琼花该开了吧,只是那艘载着诺言的纸船,早就沉在了命运的赌局里。
暮色漫进屋子时,男孩举着写满字的纸跑过来:\"妈妈你看,我填对了!\'昔日赌徒,今朝黄土\',谜底是\'死\'字。\"
阿秀望着那个方正的\"死\"字,喉间涌上一阵腥甜。灶台上的铁锅滋滋响着,玉米糊的香气弥漫开来,她突然想起,今天正是四月初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