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的姐姐的老公,我叫姨父。
记忆里第一次见到姨父时,他正帮着妈妈搬新买的冰箱。盛夏的阳光把他的衬衫浸成半透明,后背印着深色的汗渍。妈妈在一旁指挥:“让你姨父来,他有力气。”我攥着衣角站在门边,看他弯腰时卷起的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,冰箱在他手里轻得像个纸箱子。
后来每个周末,姨父都会骑着那辆蓝色摩托车载着姨妈来我家。车斗里总装着新鲜的蔬菜,有时是一把带着泥土的小葱,有时是用稻草捆着的大白萝卜。他把菜递给妈妈时,总要挠着头说:“自家地里种的,没打农药。”我就蹲在厨房门口看他帮妈妈择菜,手指粗糙却动作麻利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。
有次我半夜发烧,爸爸出差在外,是姨父披着外套赶来,用摩托车载着我去医院。秋夜的风灌进我的领口,他大声喊:“趴紧了!”我把脸贴在他宽厚的后背上,听见他心脏“咚咚”地跳,比摩托车的引擎还要有力。急诊室的灯光惨白,他跑前跑后地挂号取药,白大褂的下摆扫过我的脚踝,带着淡淡的烟草味。
去年冬天姨妈住院,姨父每天骑着电动车送饭。雪粒子打在他的绒线帽上,睫毛结着霜花。我去医院时,正看见他用粗粝的手指给姨妈剥橘子,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,老年斑在光线下像散落的星子。
此刻我坐在书桌前,手机里弹出姨父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。屏幕里他举着刚摘下的樱桃,背景是他家院子里那棵老樱桃树。“快尝尝,今年结得稠。”他咧开嘴笑,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,像极了我小时候他背着我摘樱桃时的模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