玫瑰花到了花期,我很想你
晨露还凝在院角玫瑰的绛红花瓣上时,我正蹲在青石板上摸窗台的裂痕——那是去年雨季,你举着塑料盆接漏雨,盆沿磕出来的浅印,像条没画的线。去年此时的风里也飘着玫瑰香。你蹲在我旁边,指尖轻轻碰了碰最顶端的花苞,花瓣上的晨露滚进你指缝,你抬头笑:“小棠,你看,玫瑰花到了花期。”我咬着你从书包里摸出的橘子糖,糖纸在手心揉成小团,含糊问:“下一句是什么呀?”你把下巴搁在膝盖上,阳光穿过你发梢,把睫毛染成碎金:“等它开全了,我再告诉你。”
后来你走得急。行李箱轮子碾过巷口的青石板,发出细碎的响,我追出去时,只看见你校服后摆沾着一片玫瑰花瓣——是我早上摘了别在你笔袋上的,浅粉的,像你上次送我的玻璃弹珠。你站在巷口回头,围巾被风掀起一角,是你妈织的红毛线,和这玫瑰的颜色叠在一起,晃得我眼睛酸。
我开始每天蹲在院角等花开。第一片花瓣展开时,我拍了照片发给你,你回复的消息带着深夜的倦意:“我们教室窗外的梧桐树发芽了,像你去年扎的羊角辫。”第二片、第三片,直到整朵花都舒展开,像你笑时弯成月牙的眼睛,我抱着手机等你的消息,屏幕亮了又灭,最后只剩深夜的风卷着花瓣落在我脚边。
今天翻抽屉找橡皮时,翻出你落在我家的笔记本。蓝色的封皮,右上角沾着点我上次蹭的橘子糖渍,翻开最后一页,是你歪歪扭扭的字,墨痕还带着点晕,像被水浸过:“玫瑰花到了花期,我很想你。”
风突然卷过来,一片花瓣落在我手背上。我抬头,看见院角的玫瑰开得正盛,绛红的花瓣层层叠叠,像你上次给我叠的纸船。阳光穿过花瓣,在我手心里投下细碎的影,我突然想起你走的那天,你站在巷口说的最后一句话:“等我放暑假回来,带你去看海边的玫瑰园。”
其实不用等暑假了。风里的玫瑰香裹着橘子糖的甜,像你上次凑在我耳边说悄悄话的温度。我摸着笔记本上的字,指尖碰到那点糖渍——是我上次吃橘子糖时蹭上去的,现在已经干了,像片小小的琥珀。
巷口传来自行车铃响,像你以前载我上学时的声音。我捧着笔记本站起来,风卷着更多花瓣落在我肩头,像你以前帮我戴围巾时,轻轻碰我发顶的手。
原来花期从不是等花全开。是你蹲在我旁边说“玫瑰花到了花期”的那一刻,想念就已经顺着花茎爬上来,漫过了我的膝盖,漫过了窗台的裂痕,漫过了去年的雨季和今年的风。
我望着院角的玫瑰,突然笑了。花瓣上的晨露滚下来,落在我手心里,像你上次给我的玻璃弹珠,像你笑时的眼泪,像所有没说出口的话——
玫瑰花到了花期,我很想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