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力争上游是指什么生肖》
乌云压着江面的时候,我正站在岸边看龙舟。
木桨拍水的声音撞碎雨丝,船头的龙首染着红漆,眼睛是两颗发亮的铜钉,正咬着风往前冲。划手们的号子裹着湿气往天上钻,像龙的嘶吼——你看那龙尾,被水手们的力气甩得翘起来,木刻的鳞片蹭着风,每一下摆动都在把船往上游推。有人举着鼓站在船,鼓面的红绸子被雨打湿,却仍随着鼓点往高处跳,像龙的须子,非要够到云层里的光。
这时候有人喊:“这船像活了的龙!”
我忽然想起外婆说过的话——龙从不在浅滩里待着。
小时候在老家的祠堂,见过一幅老画:龙从深渊里钻出来,鳞甲上还滴着水,龙爪抓着云絮往天上爬。画的边角泛着黄,可龙的眼睛却用朱砂点得亮,像要从纸里跳出来,去追头顶的太阳。外婆说,龙是天生要往上的,它的鳍是用来劈风的,尾巴是用来搅浪的,连呼出来的气都能变成云,托着自己往更高处飞。
就像眼前的龙舟。木做的龙没有翅膀,却靠着人的力气往上游冲;没有鳞甲,却借着水的推力把船身抬得更高。划手们的后背渗着汗,混着雨水往下流,可谁都不肯慢半拍——船头的龙首已经咬到了前面船的尾迹,木桨拍水的声音更急了,像龙在水里翻涌时的喘息。
雨下得密了些,我往后退了两步,撞进身后的祠堂。祠堂的正墙挂着幅更大的龙画:龙身绕着柱子往上缠,龙爪抠着柱子的纹路,尾巴卷着云,头已经探到了画框外,像是要从墙上飞出去。画下面摆着香炉,香灰积了厚厚一层,可香还在烧,烟缕顺着龙的方向往屋顶飘,像在给龙引路。
“龙从来都在争上游。”守祠堂的老人端着茶走过来,指了指画,“你看它的身子,每一节都朝着上;你看它的眼睛,盯着的是画外面的天。”
我想起去年爬黄山的清晨。山雾没散的时候,我坐在石阶上歇脚,忽然听见有人喊“看龙”。抬头望去,云絮正顺着山风往山顶飘,聚成一条长条形的影,龙头朝着天都峰的方向,龙尾还拖在云海里。风一吹,云影动了动,像龙在摆尾,要往更高的云堆里钻。旁边的游客说:“这云像龙,在往上爬呢。”
原来龙的样子,从来都和“上”有关。
江面上的号子忽然响得炸了锅——最前面的龙舟已经冲过终点线。水手们跳起来欢呼,龙首的铜钉在雨里闪着光,像龙的眼睛,还在盯着上游的方向。有人把鼓往天上抛,鼓面的红绸子落下来,刚好盖在龙首上,像给龙戴了朵花。
雨停时,云堆里漏下几缕光。我抬头看天,云絮正顺着风往更高处游,像条没形状的龙。它追着太阳的方向,追着风的顶点,追着所有比现在更高的地方。
这时候我忽然明白,为什么说力争上游的生肖是龙。
不是因为它会飞,不是因为它能翻江,是因为它从来都不肯停在原地。它的鳞甲里藏着翻云的力,它的鳍缝间裹着冲霄的风,它的眼睛永远盯着比现在更高的地方——哪怕在云里,哪怕在水里,哪怕变成画里的影、船身的形,它都在往上,在争,在抢着比昨天的自己,更靠近天空。
江面上的龙舟靠了岸,水手们把龙首拆下来,放在祠堂的台阶上。龙首的眼睛还亮着,像在看天上的云。有人往它嘴里塞了颗橘子,说:“明年再来,再争第一。”
风把橘子的香气吹起来,飘到天上,飘进云里。那朵像龙的云,已经游到了山的那边,游向更高的天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