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筒里的卡壳
办公室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时，林薇正在整理报销单。她捏着听筒还没来得及说\"您好\"，对方连串的话语就像冰雹砸在玻璃上，噼里啪啦地填满了整个听筒。\"我跟你说这个方案必须今天下午三点前给我，昨天不是说好了吗？你们部门怎么总是拖拖拉拉，上次那个项目也是...\"营销部的张经理语速快得像在赶火车，林薇握着笔的手悬在笔记本上方，几次想开口释库存数据需要财务复核，话到嘴边都被对方更高分贝的催促压了回去。
听筒渐渐变得滚烫，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胸腔里短促地起伏。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，在桌面上投下百叶窗的阴影，那些横条纹随着张经理的话语微微晃动，像被扰乱的心电图。林薇感觉自己像个被按了静音键的播放器，喉咙里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。
\"所以你到底能不能行？给句痛快话！\"对方突然停顿的瞬间，林薇终于抓住空隙想说话，却发现声带像生了锈，刚发出半个音节，又被新一轮的质问覆盖。\"我就知道你们会找借口，告诉你林薇，这个月的业绩再...\"
办公室走廊传来同事的说笑声，饮水机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。林薇悄悄按下免提键，把听筒搁在桌面上。塑料外壳反射着冷光，张经理的声音从里面溢出来，像一盆不断泼洒的冷水。她看着报销单上自己刚写的\"加急\"二，笔尖在\"急\"的最后一捺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。
下午两点五十分，内线电话再次响起。这次林薇深吸一口气，在对方开口前抢先说：\"张经理，库存数据二十分钟前已发您邮箱，附件标题标了加急。\"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，然后是一句简短的\"知道了\"。
林薇放下听筒，发现手心沁出了细密的汗珠。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，百叶窗的阴影安静地趴在桌面上，像一排整齐的省略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