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板这么一打
竹板这么一打呀,哗楞楞响,街口老槐树底下围了个圈儿。穿蓝布褂子的老李头站,手里两块竹板磨得油亮,左手执“大板”,右手捏“节子”,手腕轻轻一抖,“嗒嗒嗒”的点就像撒芝麻似的落下来,急的时候像炒豆子,慢的时候像敲梆子,勾得人脚底板直痒痒。“竹板这么一打呀,听我把话拉——”老李头嗓子一亮,带着点颤音,台下立马静了。他先唱段《王二小》,“二小放羊在山坡,鬼子进山来扫荡”,板点儿跟着情节走,说到二小把敌人引上绝路,“啪!啪!啪!”三声脆响,像是枪响,又像是山崩,树下的娃娃们攥紧了小拳头,奶声奶气地跟着喊:“打得好!”
后来他唱新段子,还是那句“竹板这么一打呀”,调子却活泛起来。“社区新开便民店,柴米油盐不用颠,扫码支付真方便,大爷大妈笑开颜!”大板“呱嗒”一合,节子“哒”地一挑,逗得坐马扎的张奶奶直拍大腿:“可不是嘛!昨天我买瓶酱油,手机一晃就成了!”
有回下小雨,老李头还在唱。竹板沾了湿气,声音闷了点,他却越打越精神。“竹板这么一打呀,雨丝往下撒,核酸检测排长队,大白伞下暖如家。”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滴,混着板声落在青石板上,“嗒嗒”“哗哗”,倒像是给台词打了节拍。穿红马甲的志愿者路过,停下脚听了两句,笑着接了个下茬:“竹板这么一打呀,咱们齐努劲儿,共克时艰咱不怕!”
现在老李头教了几个徒弟,都是胡同里的半大孩子。周末午后,常能听见小院里传来“竹板这么一打”的调子,时而磕磕绊绊,时而流畅欢快。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学得最认真,板儿没拿稳掉地上,捡起来拍了拍,又跟着念:“竹板这么一打呀,咱把新曲夸……”
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,竹板声混着蝉鸣飘出胡同,风里都带着一股子热乎劲儿。那声音不花哨,却像根线,把街坊的日子串在一块儿,脆生生,亮堂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