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枯”的反义词是什么?

枯的反义词是满树的槐花

巷口的老槐树又抽新芽时,我正蹲在墙根捡去年的槐荚。那些黑褐色的荚果干得发硬,捏一下就碎成渣,像奶奶晒在窗台的陈皮。风裹着春阳吹过来,我忽然看见枝桠上翘着一点嫩黄——像谁把小米粒粘在了干枯的枝头上,软乎乎的,带着点要钻出来的劲。

去年冬天不是这样的。雪下得大,老槐树的枝桠瘦得像晒干的甘蔗,树皮裂开深深的缝,我伸手摸,指尖沾了一手的干皮屑。奶奶裹着棉服站在旁边,哈着白气说:“树枯了,等春来了就荣。”那时候我不懂“荣”是什么,只觉得冬天的树像睡着了,连鸟都不愿意落。

等那点嫩黄变成小逗号,又变成鹅绿色的小扇子,老槐树就热闹起来。槐花一串一串挂在枝上,白得像把星星揉碎了,香得飘出三条巷。奶奶搬个小马扎坐在树下,摘槐花时花瓣落进她的银白发丝里,她抬头笑:“你看,枯了一冬的树,这就荣了。”邻居张婶端着竹篮来借花,说要做槐花饼,奶奶抓了两大把给她:“多放糖,去年的枯味,都甜回来。”

我咬着奶奶蒸的槐花糕,甜丝丝的热气裹着花香钻进鼻子。抬头看满树的白,蜜蜂在花串间钻来钻去,风把花瓣吹得飘起来,落在我手心里——软的,带着点晨露的凉,像刚醒的小孩的手。这时候才懂奶奶说的“荣”:不是字典里的“茂盛”,是枯了的枝桠又长出叶子,是冷得缩脖子的冬天变成满院飘香的春天,是干硬的槐荚旁边,冒出的那点能掐出水的嫩。

晚上坐在槐树下乘凉,奶奶摇着蒲扇,我摸着树干上的年轮。一圈深,一圈浅,深的是去年的枯,浅的是今年的荣。奶奶说:“树记着,人也记着。”风里飘来槐花香,我抬头看满树的绿,看月亮从枝桠间钻出来,忽然想起冬天的树——那些干枯的枝桠像老人的手,可现在,这双手捧满了花,捧满了香,捧满了风里的软。

后来我走得远,每年春天都想起那棵老槐树。想起奶奶摘槐花时的笑,想起槐花糕的甜,想起风里飘着的香——原来枯的反义词从来不是某个字,是满树的槐花,是软乎乎的嫩黄,是奶奶说“荣了”时,眼睛里亮起来的光。是所有枯了的东西,又重新活过来的样子。

那天我站在槐树下,摸着凉凉的树干,指尖碰到一片刚长出来的叶子。薄得像纸,绿得像要渗出水,风一吹,它晃了晃,像在和冬天的枯告别。远处传来张婶的笑:“槐花饼好了,来吃!”我应着,转身时,一片槐花落在我手心里——软的,香的,带着春阳的温度。这时候才突然明白,奶奶说的“荣”,就是枯的反义词啊。

是枯了一冬的树,又开出满树的花;是干硬的槐荚旁边,冒出的嫩黄;是冷得缩脖子的冬天,变成满院飘香的春天。是所有曾经枯过的地方,又重新长出了热闹,长出了软,长出了能掐出水的甜。

风又吹过来,满树的槐花晃啊晃,香得我眯起眼睛。远处的老槐树,像穿着白裙子的姑娘,站在春天里。我摸着手里的槐花,忽然想起冬天的枝桠——原来枯的反义词,从来不是别的,就是这满树的生机,是花,是叶,是风里飘着的香,是奶奶藏在槐花糕里的,关于春天的秘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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