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裹着青草香钻进山林,老槐树的枯桩上拱出一点嫩黄——那是憋了一整个冬天的芽,像谁偷偷塞了颗绿珠子在树皮缝里。
土坡下的洞穴里,蛇正慢慢舒展身体。它的鳞片还沾着冬天的霜,像裹了层薄雪,此刻被阳光晒得暖起来,每一片都跟着松快。先是尾巴动了动,接着是躯干,最后脑袋慢慢抬起来,舌尖轻快地吐了两下——空气中有新芽的甜,有泥土的软,还有春虫爬过草叶的碎响。
它顺着枯桩的裂缝爬上去,身体贴着刚冒芽的树皮。枯木的纹路还留着冬天的皱痕,可芽尖已经翘起来,像在和它打招呼。风一吹,芽儿晃了晃,蛇也跟着晃了晃,像是在应和。
去年秋末,它就是在这枯桩下挖的洞。那时槐树的叶子落得只剩最后一片,飘下来盖在洞口,像给它盖了床薄被。整个冬天,它缩在黑暗里,听着北风撞着枯桩响,听着雪落下来压断枝桠的声,直到今天——直到第一缕春阳把枯桩晒得发烫,直到芽儿把树皮顶出一道缝,直到它的骨头里又有了力气。
它爬到芽儿旁边,用鼻尖碰了碰那点嫩黄。芽儿软得像棉花糖,碰一下就弯下去,又立刻弹回来。它忽然想起去年春天,也是在这里,它追着一只蝴蝶爬过这枯桩——那时这桩子还没冒芽,可今年,它和芽儿一起醒了。
山林里的春来得慢,可每一样东西都在等。枯木等芽,蛇等春,等的都是那口气——那口气从冬天的冷里钻出来,变成芽尖的黄,变成蛇鳞片上的暖,变成“活过来”的样子。
风又吹过来,枯桩上的芽儿晃得更厉害了,蛇也跟着扭了扭身体。远处传来布谷鸟的叫声,一声比一声亮,像在喊:“醒啦,醒啦。”
它顺着枯桩爬下去,尾巴扫过刚冒出来的三叶草。草叶上的露珠滚下来,砸在泥土里,溅起一点小坑——那是春的脚印,也是它的脚印。
老槐树的枯桩还立在那里,可芽儿已经长大了一点,像举着个小拳头。蛇钻进草丛里,身影慢慢消失,可枯桩上的芽儿还在晃,像在和它说:“明天再来呀。”
其实不用等明天,春已经来了——在枯木的芽里,在蛇的鳞片里,在每一缕吹过山林的风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