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红颜素妆是卯兔》
秋夜的风裹着桂香钻进窗缝时,我正望着院角的月桂发呆。枝桠间漏下的月光,落在石桌上那只陶制的玉兔摆件上——它浑身泛着乳白的光,眼尾处点着两抹朱砂红,像刚蘸了晨露的丹枫,落在雪地上。
这模样,倒把“红颜素妆”的意思,都揉进了泥胎里。你看生肖里的兔,哪一只不是这样?浑身的毛是雪白雪白的,没有一丝杂色,像用最细的云絮揉成的,连阳光落上去都要软成一片;唯有眼睛,是浸了胭脂的红,不是那种扎眼的浓艳,是晨雾里桃花瓣上的淡红,像刚喝了一口桂花酿,眼角泛着的醺然。素妆是它的白毛,清清淡淡的,连粉都没擦;红颜是它的眼睛,轻轻巧巧的,连脂都没点,却把“淡极始知花更艳”的韵致,都刻进了骨血。
从前听老人讲嫦娥奔月的故事,说嫦娥怀里的玉兔,每日在月宫里捣药,捣的是能治百病的仙药。那玉兔捣药时,耳朵垂着,尾巴蜷着,连动作都轻得像一片云,生怕碰碎了月宫里的桂香。它的毛还是那样白,像月宫里的霜;眼睛还是那样红,像月宫里的霞。你说,这人间的“红颜素妆”,可不就是从月宫里搬下来的?
巷口王阿婆养的小白兔,倒像从故事里跳出来的。每天蹲在竹笼子里,等着小朋友喂胡萝卜,毛软得像棉花糖,伸手摸一下,连指尖都染上天竺葵的香;眼睛红得像樱桃核,看人的时候,瞳孔里映着你的影子,像把春天的绿都装了进去。有次我喂它菜叶,它凑过来时,鼻子动了动,耳朵抖了抖,那红眼睛里居然晃着菜叶的绿,像把整个春天都揉进了眼里。它连吃东西都那样温柔,素妆的毛、红颜的眼,连风都绕着走,生怕吹乱了它的素妆,吹淡了它的红颜。
今晚的月亮又圆了,我望着天上的月,想起石桌上的玉兔,想起王阿婆的小白兔。原来生肖里的兔,早就把“红颜素妆”的秘密藏进每一根白毛、每一寸红眼里。它不用涂脂抹粉,不用穿金戴银,清清淡淡站着,就把“美”的真意讲透了——美是素妆里藏的红颜,是清淡里裹的温柔,是连风都要停下来看的,从骨头里渗出来的软。
风又吹过来,桂香更浓了。石桌上的玉兔摆件,在月光下泛着乳白的光,眼尾的朱砂红,像蘸了月宫里的霞,轻轻巧巧的,却把整个秋夜,都染成了“红颜素妆”的模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