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是玉关情——愁
玉门关的风,总带着砂砾的粗粝,刮过戍卒干裂的脸颊,也刮过万里之外深闺的铜镜。羌笛在暮色里呜咽,曲调里藏着折柳的心事,被风送往长安的方向。烽火台上的狼烟早已散尽,只余下断壁残垣在夕阳里沉默,像一尊被岁月遗弃的青铜鼎,铭刻着数未寄的家书。
黄沙漫过古道,掩埋了马蹄的痕迹,却埋不掉城楼上那轮明月。月照关城,也照长安的朱窗,窗下伊人正将丝线穿进针孔,绣一幅鸳鸯戏水,针脚却总在不经意间歪斜——她想起去年今日,他也是在这样的月光下,将玉佩塞进她掌心,说\"待我凯旋\"。玉佩如今还在匣中温润,只是边角已被摩挲得光滑。
戍卒把钢枪插在城头,手指抚过冰冷的枪刃,远处的胡杨在风中簌簌作响,像极了故乡的竹林。他试着吹起故乡的笛音,却不成调,风沙呛得他剧烈咳嗽,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。家书已经写了三封,每一封都问\"何时归\",每一封都不敢写\"归期未定\"。
玉门关的愁,是关山上的皑皑白雪,年复一年落在鬓角;是驿站旁的枯藤老树,根须在地下盘结如网,却网不住西行的征人。商队的驼铃从远处传来,又消失在荒漠深处,留下空荡荡的回响,像谁在低声叹息。
城墙上的砖块被雨水冲刷出深浅不一的沟壑,每一道沟壑里都藏着一个名字。戍卒用手指抚摸着那些模糊的刻痕,仿佛能触到前人残留的体温。他们也曾望着同一轮明月,也曾在风沙中默念某个名字,最终把骨血融进了这片土地。
明月又升起来了,清辉洒满关城。戍卒从怀中摸出半块干粮,就着冷风咽下。远处的胡笳声隐隐传来,如泣如诉。他想起临行前母亲塞给他的香囊,里面装着故乡的泥土,此刻正贴着胸口,带着温热的潮湿。
玉门关的风还在刮,卷着沙砾,打着旋儿。愁绪就像这风,从未停歇,从长安到西域,从秦汉到如今,在关城的每一块砖缝里,在戍卒的每一声叹息里,生生不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