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可可去哪了
晨雾漫过窗台时，那盆紫可可不见了。陶土花盆边缘还留着昨夜的雨水痕迹，像一圈浅浅的泪痕。我蹲在空荡荡的花架前，听见楼下卖豆浆的三轮车叮叮当当地碾过青石板路，阳光正从云缝里漏下来，在砖缝里绣出金色的丝线。它刚来的时候，卷边的叶片紫得发黑，叶脉间却浮着层薄雾似的蓝。花店老板说这是进口品种，晨昏会变颜色。我特意把它摆在朝南的窗台，看它在清晨泛着莓果的绯红，正午又沉成暗调的茄紫，黄昏时竟会洇出淡淡的藕荷色，像把整个黄昏的霞光都揉进了褶皱里。
上周三浇水时，最外层的叶片有点蔫。我往土里埋了半截香蕉皮，想着给它补点养分。那天夜里下了场急雨，风把窗户吹得哐哐响，我迷迷糊糊爬起来关窗，看见紫可可的叶子在玻璃上拍打，像只受惊的紫蝴蝶。天光微亮时雨停了，叶片上滚动的水珠里，盛着被打碎的星星。
邻居张太拎着菜篮子经过，探头看了看空花盆：\"哎哟，你那盆紫叶子的花呢？前两天还见它开小紫花，像撒了把紫米。\"我才想起，上周确实有米粒大的花苞冒出来，藏在叶心，紫得发乌，像谁不小心滴落的墨渍。
街角修鞋的老陈说，清晨五点多看见收废品的三轮车驶过，车斗里堆着些花盆。我沿着街走了三个来回，晨光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，垃圾箱旁边只有被踩扁的牛奶盒。卖豆腐脑的阿姨说，好像有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，总在小区里转悠，看见人家扔掉的花就捡走。
傍晚时我去公园散步，看见长椅边的花坛里，几株半枯的月季，竟有一抹熟悉的紫。蹲下去细看，卷边的叶子边缘泛着焦黄色，却仍倔强地托着一朵半开的小花，紫得像被夜色染过。雨点突然落下来，打在花瓣上，溅开细碎的紫雾。
我想起紫可可刚来的那天，也是这样的雨天。花盆里的土带着潮湿的腥气，叶片上沾着水珠，在灯光下像撒了把碎钻。此刻它在花坛里微微摇晃，像是在说，泥土才是最终的归宿。夜色漫上来时，那抹紫渐渐融进暮色里，只留下叶片上的雨珠，映着远处人家的灯火，一闪一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