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日再相逢
电车驶离站台时，里绪把脸贴在车窗上。东京的霓虹灯在玻璃上拖出长长的光斑，像极了那年在北海道错过的樱花。「前辈，如果明年樱花开得早，我们去小樽看运河吧。」她当时这样说，手里捏着刚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热咖啡，白色雾气模糊了眼镜片。明的侧影在暮色里格外柔和，他笑着点头，指尖擦过她被风吹乱的刘海。
毕业季的雨总是格外缠绵。里绪抱着纸箱站在研究室门口，看见明的工位已经清空，只有桌角那盆万年青还维持着倔强的绿色。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，最终只发出去一句「前程似锦」。后来听说他去了美国进修，再后来，连共同好友的朋友圈里也渐渐没了他的踪迹。
七年后的同学会上，有人提起当年的风云人物。里绪搅动着杯中的柠檬气泡水，听旁人说他上个月回了国，在庆应大学任教。心脏突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，她借口去洗手间，站在走廊的窗前望着夜空。月亮很圆，让她想起札幌雪夜里明为她暖手的掌心温度。
「请问这里有人吗？」
里绪转身时，咖啡杯在桌面上划出半道水痕。西装革履的男人微微鞠躬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依然清澈。记忆里那个总穿着格子衬衫的少年，此刻鬓角已有了浅浅的胡茬。
「好久不见，里绪。」
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，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。他们并排坐在吧台前，谁都没有提到那封未曾寄出的信，也没有问起这些年的空白。威士忌在杯壁上挂出琥珀色的弧线，明忽然轻声说：「小樽的樱花，去年开得特别好。」
里绪望着他衬衫袖口露出来的手表，正是当年被她吐槽表盘太老气的那块。电车进站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樱花瓣：「这个周末，天气好像不错。」
明的手指在杯口轻轻敲了三下，就像从前在图书馆隔着书架为她传信号时那样。玻璃窗上的雨珠汇成水流，模糊了东京的夜景，却让对面人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