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中秋菊开时，猜一个团圆的谜》
檐角的月亮刚漫过老槐树的枝桠时，巷口阿婆的菊圃正炸着金黄的花。竹篱笆上缠满垂下来的菊枝，风一吹，花瓣飘进巷子里，落在我捧着的月饼盒上——盒盖是红漆描金的，画着朵要开未开的菊，旁边绕着半轮月。
奶奶正蹲在院角摆果盘。青瓷盘里码着蜜枣、花生，最是块刻成月亮形状的莲蓉月饼，她捡了两枝开得最盛的菊插在盘边，花瓣上还沾着晨露，滴在月饼皮上，晕开个小小的圆。
\"小囡过来，帮我扶下灯笼。\"堂哥举着纸糊的灯笼喊我，灯笼面上用毛笔写着\"中秋菊开\"四个字，墨汁还带着点清冽的香，像菊的味道。
我拽着灯笼穗子凑过去，烛火在纸面上跳，把\"菊\"字的撇捺都烧得软乎乎的。\"猜个成语，赢了有糖吃。\"他晃了晃手里的玻璃罐，里面装着裹着菊瓣的水果糖，糖纸是月亮的形状。
院中的桂树正落着花，碎金似的飘在石桌上。我抬头望了眼天——月亮已经爬上了屋顶，圆得像被谁揉亮的玉盘，连边缘的光晕都带着暖黄的甜；再看阿婆的菊圃，满院的花挤着开，金黄的瓣儿碰着瓣儿，像一群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娃娃。
\"花好月圆。\"我咬着下唇笑，堂哥的眼睛一下子瞪圆：\"你怎么猜着的？\"
风刚好吹过来，把菊瓣吹进院子，落在奶奶的银发上。她直起腰，用袖口拂了拂瓣儿，笑着接话：\"哪用猜？你看这菊——\"她指了指盘里的花枝，\"开得这样热闹，是花好；再看那月——\"又抬下巴指了指天，\"圆得连个缺角都没有，是月圆。这四个字，就是咱们今晚的样子。\"
石桌上的茶炉\"咕嘟\"冒了泡，奶奶倒了杯菊茶，茶汤里浮着两朵蜷着的菊，一冲开水就舒展开，像刚醒过来的月亮。我端起茶，热气糊住眼睛，却看见院门口的影子——是加班的爸爸抱着礼盒进来，妈妈举着灯迎过去，影子叠在一起，像朵并蒂的菊。
\"吃月饼喽！\"奶奶拍了拍石桌，大家围坐下来。我咬了口莲蓉月饼，甜腻里裹着点菊的清苦——是阿婆早上送过来的菊蜜，奶奶偷偷抹在月饼皮里的。堂哥举着糖罐晃，菊瓣糖撞在玻璃上，发出清脆的响，像月亮落在地上的声音。
月亮越升越高，把院中的每样东西都镀上银白。菊圃里的花影贴在墙上，像一群挤在一起的小月亮；我们的影子叠在石桌下，像揉成一团的团圆。堂哥突然指着墙上的影子笑：\"你看，菊的影子和月的影子靠在一起了。\"
我抬头望，月亮正好悬在菊圃上方，花瓣的影子顺着月光流下来，刚好裹住月亮的影子——原来\"花好月圆\"从来不是什么难猜的谜。它是菊圃里炸开的花，是月饼上晕开的圆，是茶盏里舒展的菊，是爸爸递过来的热毛巾，是妈妈帮奶奶理银发时，指缝间漏下来的月光。
阿婆端着碗桂花酒酿走过来，碗边沾着点菊瓣。\"你们猜，我今天在菊圃里捡到什么？\"她掀开碗盖，酒酿里浮着个小小的糯米团，\"是个圆滚滚的虫茧，裹着菊瓣，像要变月亮似的。\"
大家都笑了，酒酿的甜混着菊的香，飘满整个院子。我望着天上的月亮，又看看手里的菊瓣糖——糖纸是月亮形状的，展开来，里面裹着片干菊，刚好贴在我手心里，像个小小的团圆。
风又吹过来，花瓣落在我膝头。我捡起来，夹在笔记本里——笔记本的封皮是奶奶缝的，布面上绣着朵菊，旁边绕着半轮月。原来所有的\"花好月圆\"，都藏在中秋的风里：是菊的开，是月的圆，是所有人凑在一起时，彼此眼里的光。
夜渐深，灯笼里的烛火快燃尽了，堂哥举着灯笼跑出去，影子拖着长长的光，像条会发光的菊枝。奶奶喊他慢些，声音裹着月光，飘得很远：\"别摔着，月亮在看着呢！\"
我咬着菊瓣糖，甜里带着清苦。远处传来巷子里的笑声，是谁家在猜谜，声音飘过来：\"中秋菊开，打一成语——\"
风把我的回答送出去，混着菊的香：\"是花好月圆呀。\"
月亮听见了，把光收得更暖些，裹着所有的菊瓣，所有的月饼，所有的笑声，揉成一个圆滚滚的梦——花正好，月正圆，人正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