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缺念故人
中秋的月光又铺满了窗棂,我坐在庭院里的老藤椅上,手里握着半块未吃的月饼。风里飘着桂花的甜香,就像母亲生前腌渍的糖桂花,总在这个时节从记忆深处漫出来。去年此时,她还坐在我身边,教孙儿如何用彩纸折兔子灯。\"兔子的耳朵要长一点才精灵。\"她的手指缠着金线,灯光在她银白的发丝上跳耀。那时我们都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,月饼的甜,桂花香,还有她说话时尾音里的吴侬软语,都该是岁月里最寻常的风景。
灵堂上的黑白照片里,她还是笑着的。只是这笑容再也不会回应我的呼唤。案头的月饼摆了三碟,仍是她喜欢的豆沙与莲蓉,却再也等不到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来拿起。窗外的月亮圆得像一枚银币,清辉落了满地,我却觉得这月光凉得刺骨——往年她总会帮我披上一件薄衫,说\"秋夜露重\"。
手机里存着她去年中秋发来的语音,点开时电流声里依旧能辨出她的嗔怪:\"你爸非要买冰皮月饼,凉飕飕的哪有传统的好吃。\"我反复听着这段只有十几秒的录音,直到手机屏幕发烫。隔壁邻居家传来孩子的笑闹声,他们在院子里放烟花,彩色的光映在我湿润的眼眶里,竟分不清是泪是光。
月光转过梧桐树影,落在母亲常坐的藤椅上。那里空着的位置,像一道永远填不满的缺口。我想起她临终前攥着我的手,说\"中秋的月亮最明,人要团圆\"。如今月亮依旧明晃晃悬在天上,只是我家的团圆饼,再也凑不齐整的模样。
桂花开得正盛,落在青石板上,像谁撒了一把碎银。我拾起一朵夹进书里,恍惚间又听见她的声音:\"明年桂花再开时,我们做桂花圆子。\"风穿过回廊,把这句未的话吹得很远,远到月亮也听不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