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夜的蔷薇
第七夜的风是凉的,带着露水的潮气,掠过老院墙头的蔷薇。最后一朵重瓣的粉白还缀在枝头,花瓣边缘已经泛了浅褐,像被时光吻过的痕迹。她蹲在石阶上,指尖碰了碰那朵花,刺尖轻轻扎了一下,细小红点渗出来,倒是比花瓣的红更鲜活些。去年这时,他在这里说,等第七夜的蔷薇全开了,就带她去看海。那时满架的花苞鼓得像小拳头,他数着数,说共有三十七朵,第七夜该是开得最盛的时候。她那时信,连带着风里的蔷薇香都觉得是甜的。
后来他走了,没说什么时候回,只留下一把旧钥匙,说院子让她照看。她便日日来,浇水,修枝,数着花苞从三十七到零,又从新的芽尖数起。墙根的石阶被踩出浅凹,像刻着日子的印。
今夜是第七夜。月亮升得早,清辉洒在花瓣上,半透明的,像蒙着一层冰。她想起他走前那个傍晚,也是这样的月色,他说蔷薇的花期短,可每一朵都拼了命地开,像是要把所有的颜色都给这几个夜晚。那时她不懂,只觉得他说得认真,连带着空气都沉甸甸的。
风又起了,那朵最后的蔷薇终于落了,飘在石阶上,沾了点她指尖的血,红得刺眼。她捡起来,花瓣软得像要化掉,凑近闻,还有淡淡的香,只是混了点泥土的腥气。
钥匙在口袋里硌着,金属的凉透过布传来。她站起身,把花瓣夹进随身的旧书里,书页间还夹着上次他落下的一片银杏叶,早枯成了脆黄。
院门在身后关上,锁舌咔嗒一声,像个句号。风卷着零落的花瓣掠过巷口,第七夜的蔷薇,到底是谢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