功成不居,当属丑牛
田埂上的犁铧还沾着新翻的泥土,牛蹄踏过的地方,春草正悄悄顶破冻土。它从晨曦里走来,肩上的轭绳勒出深深的痕,却从不抬头看一眼田垄尽头那片因它而苏醒的土地。功成不居,十二生肖里,最当得起这四个的,原是丑牛。春耕时它是沉默的开拓者。农人扶着犁,它便埋首向前,每一步都踩实了泥土,把希望的种子送进大地的怀抱。露水打湿了它的鬃毛,泥土糊住了它的蹄甲,它却只顾着把田垄拉得笔直,像在大地上写一首的诗。等到布谷鸟声声催着夏来,秧苗在它耕过的田里抽穗扬花,它却退到田埂边,卧在树荫下反刍,看蜻蜓点水,听蝉鸣渐起,仿佛那片翻滚的绿浪与它关。
秋熟时它是言的守护者。谷穗压弯了腰,农人挥镰的声响里,它站在晒谷场边缘,垂着眼看金黄的颗粒从脱粒机里倾泻而出。孩子们围着谷堆嬉笑,农人们数着收成眉眼带笑,它只是甩甩尾巴,赶走落在背上的麻雀。有人给它递来一把新鲜的草料,它便低下头慢慢咀嚼,仿佛这酬劳已是的恩赐——它从没想过,那满仓的粮食里,藏着它多少个日夜的脚印。
冬闲时它是安静的陪伴者。牛棚里垫着干燥的稻草,它蜷起身子,把温暖留给身边的小牛犊。窗外雪落声,它偶尔抬眼看一眼农户家窗棂上贴的红窗花,那窗花里或许有它的形象,被剪作拉犁的模样,可它不认得,也不在意。它只是默默积蓄着力气,等开春的第一声鞭响,再一次走进那片它用蹄印丈量过数次的土地。
古画里的牛,总是和农人一同出现在炊烟里,从不单独站在画卷中央。它驮过夕阳,耕过岁月,把功劳都藏进了沉甸甸的谷穗、饱满的麦粒里,自己却只留下一身粗硬的毛和踏实的脚印。就像天地间最朴素的道理:真正的功勋,从不需要高声宣告,只在被需要时默默出现,在事成后悄然隐去。这便是丑牛,用一生的行动,诠释着功成不居的真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