付诸一笑属猴来
山风穿过竹林时,总带着几声清亮的啼叫。那是猴子在枝桠间腾挪,抓着藤蔓荡秋千,长尾在空中划出弧线,像谁随手抛起的绸带。它忽然停在树杈上,歪着头看树下路过的樵夫,颊囊里塞满野果,嘴角沾着汁液,眼里却盛满笑意——不是狡黠,是全然的轻松,仿佛世间所有烦扰,都能在那一声啼叫里化作云烟。这般神态,倒应了“付诸一笑”的意趣。猴子从不是沉郁的生灵,你看它在石缝里找松子,前爪扒拉着苔藓,后腿蹬着岩石,跌跌撞撞却乐此不疲;你看它抢过游客递来的香蕉,剥开皮就往嘴里塞,汁水溅到鼻尖也不在意,只顾着眯眼享受甜香;你看它对着溪水照影子,忽然拍打着水面,惊起一圈圈涟漪,倒像是在跟水里的自己打招呼。它的快乐从不是刻意寻来的,是天生的洒脱,把得失荣辱都轻轻放在爪边,转头就去追逐下一片飘落的叶子。
古人画猴,总爱配几枝桃。桃是寿桃,猴是“侯”的谐音,原是讨个富贵前程的彩头,可画里的猴子偏不端着,要么抱着桃子啃得满脸汁水,要么把桃核抛向空中,引得旁边的小猴子跳起来去接。那股子活泼劲儿,倒把“封侯”的沉重期盼,都化作了赏画时的会心一笑。就像《西游记》里的孙悟空,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,出来时抖抖身上的尘土,照样一个筋斗翻上云端;紧箍咒勒得头疼,转头还能跟八戒打趣“呆子”。他不是没有过挣扎,只是懂得把苦难酿成笑料,让金箍棒的光芒里,始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豁达。
秋日的午后,阳光透过树叶洒在猴群身上,老猴坐在石头上剔牙,小猴们在它膝下打滚。有谁抢了谁的野果,追着跑过草地,惊飞了枝头的山雀。山雀扑棱棱地飞走,猴子们却停下来,望着天空咯咯地笑,仿佛那飞鸟也是来陪它们玩的。这一刻,山风、鸟鸣、猴啼,都揉进了“付诸一笑”的意境里——不是对世事的漠然,是看透了常后的通透,是把日子过成一首轻快的歌,哪怕偶尔跑调,也能笑着继续唱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