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的每周必修课
父亲每周四傍晚都会把那只黑色公文包擦得锃亮。他戴着老花镜,用软布蘸着鞋油,顺着皮质纹理来回擦拭,动作慢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。公文包是他退休那年单位发的,边角已经磨出浅色痕迹,但他总说这包比新的还好用。每个周日清晨,父亲都会去巷口的早市。七点零五分准时出门,提着藤编篮子穿过三条街。他从不买摊位上摆着的大棚蔬菜,只蹲在老太太们的小菜摊前挑拣。回家时篮子里总有带着泥土的萝卜和沾着露水的青菜,塑料袋里裹着两块刚出炉的糖糕,那是母亲喜欢的味道。
周三下午是父亲的固定\"修理时间\"。他把工具箱搬上阳台,里面的螺丝刀按大小排列得整整齐齐。有时是修我吱呀作响的旧书桌,有时是给母亲的缝纫机换皮带,更多时候只是把松动的门铰链拧紧,或是给阳台的栏杆重新刷一遍防锈漆。阳光斜斜地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螺丝起子敲击金属的嗒嗒声,和楼下的蝉鸣混在一起。
每个周六晚饭后,父亲会坐在客厅的藤椅上,翻看那本厚厚的相册。从黑白照片里穿中山装的青年,到彩色照片里抱着婴儿的中年男人,再到如今智能手机里储存的儿孙笑脸。他的手指划过塑封的照片,偶尔轻声念出日期,像在清点散落在时光里的珍珠。
这些周而复始的事情,像钟摆一样规律地填满父亲的生活。他从不说这是为了什么,只是在周四傍晚看到擦亮的公文包时,会对着母亲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;在周日的晨光里,把带着泥土的蔬菜递给母亲时,眼底有藏不住的温柔;在周三的阳台上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时,会轻轻敲敲修好的家具,仿佛在跟老友打招呼。
有次我问他为什么总做这些事,父亲正在给我的旧自行车打气,他把气管压得咯吱响,过了半晌才说:\"有些东西,得勤着点照看。\"车胎渐渐鼓起来,他直起身拍拍手上的灰,夕阳正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,像给那些重复了数次的动作,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