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鼠
墙根的裂缝里，藏着一团灰扑扑的影子。那是只田鼠，前爪沾着泥，正费力地扒拉着一块冻硬的玉米粒。玉米粒嵌在砖缝里，像生了根，它扒了又扒，爪子磨得发红，玉米粒却纹丝不动。风从墙缝钻进来，带着初冬的冷。它打了个哆嗦，停下动作，小脑袋垂下来，鼻尖几乎触到地面。昨天在麦场找到的半穗麦子，被邻家的黑猫叼走了；前天挖的洞，夜里被雨水灌了，存的几颗豆子泡得发涨，吃起来又涩又软。现在连这颗玉米粒，都不肯给它一点活路。
它抬起头，耳朵抖了抖，听见远处传来同类的窸窣声。那是两只年轻的田鼠，正叼着枯草往新洞里运，尾巴翘得老高，像摇着小旗子。它动了动，想凑过去，脚刚迈出半步，又缩了回来。前几天它们邀它一起去河对岸找食物，它怕水，没去，结果人家运回了满满一洞花生。现在再过去，怕是要被笑话。
天暗下来了，月亮爬上墙头，清辉洒在它身上，灰毛更显黯淡。它挪到一堆枯叶里，把自己蜷成个球。肚子饿得咕咕叫，可眼皮越来越沉。远处猫叫了一声，它猛地哆嗦了一下，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窜回洞——跑不动了，也不想跑了。
枯叶被风吹得簌簌响，像谁在叹气。它把脸埋进毛茸茸的尾巴里，黑豆似的眼睛慢慢闭上。也许明天会好点？可明天的风，大概比今天更冷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