梧桐叶落时
四年级的放学铃总带着暖意。小雨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时，夕阳正斜斜地穿过走廊，给值日生的影子描上金边。她抱着英语书往校门口走，梧桐叶在脚下沙沙响，像谁在低声说话。老槐树下的修车摊还支着。王爷爷正给一辆旧自行车打气，橡胶管嗤嗤地吐着气。\"小雨来啦？\"老人抬头抹了把汗，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。小雨点点头，视线落在摊旁的纸箱上——三只奶猫挤在一起，闭着眼睛发出细弱的叫声。
\"张奶奶家的老猫生的，\"王爷爷擦着扳手，\"等它们能跑了，就送到收容站去。\"小雨蹲下来，指尖轻轻碰了碰最小的那只，软乎乎的毛像团蒲公英。
第二天放学，小雨书包里多了包温牛奶。她把牛奶倒进王爷爷给的浅碟里，看小猫们跌跌撞撞地凑过来。最大的那只黄白相间的猫崽，尾巴尖总沾着片干树叶，喝牛奶时胡子一翘一翘的。
\"给它取个名吧。\"隔壁班的男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，他校服上沾着点墨水，手里捏着个掉了漆的玩具车。小雨想了想说：\"叫小橘吧。\"男生笑起来，露出两颗小虎牙：\"我叫阿哲，住前三栋。\"
后来每天放学，梧桐树下都多了两个身影。阿哲会带来从家里偷拿的火腿肠，小雨则负责清理纸箱里的垫布。小橘渐渐能站稳了，总爱用爪子扒拉阿哲的玩具车。有时候他们会争论猫到底喝温牛奶好还是凉牛奶好，王爷爷就在旁边笑眯眯地听着，手里的扳手敲出轻快的节奏。
十月的一个傍晚，秋雨突然淅淅沥沥地下起来。小雨抱着书包往修车摊跑，看见阿哲正把自己的校服脱下来盖在纸箱上。\"这样它们就不会淋湿了。\"他鼻尖冻得通红，头发往下滴水。小雨把雨伞往他那边倾斜了些，两人蹲在屋檐下，看雨水顺着梧桐叶尖汇成细线。
\"明天我就要搬家了。\"阿哲突然说，声音轻得像被雨丝缠住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小雨手里，是枚用铁丝弯成的星星，歪歪扭扭的，边缘还带着生锈的痕迹。
第二天放学，小雨抱着新买的猫罐头跑到老槐树下，只看见空荡荡的纸箱和一片被风吹落的梧桐叶。王爷爷说阿哲一大早就来把小橘接走了，说要带它一起去新家。小雨把铁丝星星别在书包上，夕阳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上面，像跳动的光斑。
后来每个秋天，小雨都会在放学路上捡几片最好看的梧桐叶夹进书里。有一片叶子的边缘缺了个小角，像极了小橘总沾着树叶的尾巴尖。她时常想起那个雨天，两个人共用一把伞，听着雨声和小猫的呼噜声，好像整个世界都暖烘烘的。
校门口的梧桐树叶又黄了。放学铃响起时，小雨看见低年级的两个孩子蹲在花坛边，正小心翼翼地给一只流浪猫喂面包屑。她笑了笑，继续往前走，书包上的铁丝星星在夕阳下闪着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