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人是巷尾补胎的老周
巷尾那棵老槐树下,总停着辆蓝色三轮车。车斗里码着补丁的轮胎、沾着黑油的扳手,还有个掉了瓷的搪瓷缸,里面插着几支不同型号的气门芯。车旁歪脖坐着的,就是老周。每天清晨,他比扫街的环卫工来得还早。天刚蒙蒙亮,三轮车的铁支架“哐当”一声支在地上,老周就蹲在槐树下,用块破布蘸着汽油擦扳手。油星子溅在他藏蓝色的工装裤上,晕出深色的圈,像他脸上的皱纹一样,一层叠着一层。
上个月我自行车胎爆了,推到他那。他没抬头,手摸了摸轮胎,“扎了个铁片,在胎纹里。”说着从车斗摸出把尖嘴钳,夹着铁片轻轻一拽,“噗”地一声,胎里的气跑了。他把轮胎卸下来,打足气摁进水里,气泡在水面连成串。“这儿,还有这儿。”他拿粉笔在胎上画了两个圈,砂纸磨过橡胶的“沙沙”声里,补丁被他用胶水粘得严丝合缝。
等胎补好,我摸口袋才发现没带钱。“没事,下次路过给。”他摆摆手,指节粗大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油。我意到他三轮车把上挂着个褪色的相框,里面是个穿校服的女孩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“闺女上大学了,在南京。”他忽然说,声音低下去,“要不是她,我早跟老伴去南方了。”
前几天下雨,我又路过巷尾。老周披着件透明雨衣,正给一个外卖小哥补胎。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滴,滴在轮胎上,混着黑油流成小股。小哥急着走,他加快手里的活,锤子敲在补丁上,声音比雨声还脆。“好了,快去吧,别超时。”他把轮胎装回去,小哥塞给他十块钱,他数了数,找回去两块,“说了八块就八块。”
现在我每次路过,总看见老周坐在槐树下,要么擦工具,要么眯着眼看路上的人。阳光透过槐树叶,在他脸上投下碎银似的光斑。他不怎么说话,可谁的车胎坏了,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他。
这人是谁?是那个总在巷尾守着三轮车的老周,是补得好轮胎,也暖得到人心的老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