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鸿江别后,重逢是鸡》
青石板的苔痕还洇着梅雨季的湿意,我撑伞走过巷口时,竟撞见了蹲在篱笆边喂鸡的阿远。他仍是多年前的模样,布衫洗得发白,指尖沾着谷粒,见了我,眼睛亮得像檐角挂着的雨珠。
“还记得那年鸿江边的字谜?”他起身拍了拍裤腿,风里飘来鸡群软绒的暖香。我恍惚回到数年前的鸿江岸边,江水滔滔拍着石滩,他突然转头说:“来猜个谜——鸿江一别又重逢。”那时我对着满江的浪想了半宿,总往生僻字上凑,却没料到答案藏在最寻常的烟火里。
阿远朝篱笆里努努嘴,几只浅棕羽毛的鸡正啄着地上的谷粒,尾羽翘得高高的,像在应和着什么。“你看它们。”他笑着说。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突然就通了——鸿字里的“江”氵与工散去,剩下“鸟”;“又重逢”便是添上“又”,鸟与又合,可不就是“鸡”?
当年鸿江一别,他去了北方学养鸡,我留在江南写文,连通信都渐渐稀疏。如今他带着鸡苗回了故里,在巷弄里辟了个小养鸡场,鸡声日日绕着巷弄,像在唤着旧友归来。他说,当年想出这个字谜,就是想着日后重逢时,能拿最寻常的鸡作由头,说说鸿江边的风,说说这些年的惦念。
雨丝又细下来,鸡群扑棱着翅膀躲进鸡舍,阿远递来一杯热茶。茶香混着鸡舍的青草气,竟格外妥帖。鸿江的水或许已流远,但这巷里的鸡声,却把那些离散的时光,串成了暖融融的重逢。原来最朴素的谜底,藏着最真切的牵挂,就像这鸡,日日在烟火里啼鸣,等着故人归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