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横七竖八的近与反》
清晨的出租屋客厅像被揉皱的纸——纸箱歪在沙发扶手上,衣服从开口处滑出来,搭成歪歪扭扭的“小山”;充电线绕着茶几腿缠成乱麻,一头勾住了拖鞋的鞋带;连昨天吃剩的外卖盒都倒在地毯上,筷子斜插在餐盒里,和旁边的雨伞柄碰在一起。这满屋子的横七竖八,像刚被风卷过的杂物间,每样东西都在“乱”里找到了落脚处。
其实这样的“乱”,换个说法也熟——比如孩子的玩具箱翻倒在地板上,积木、拼图、毛绒熊混作一团,汽车模型的轮子卡在拼图缝里,整个场面是“乱七八糟”的,和横七竖八的杂乱劲儿如出一辙;再比如加班到深夜的书桌,作业本压着笔记本,笔散在键盘旁,咖啡杯里的残渣结了层膜,杯身歪靠在文件夹上,这叫“杂乱章”,和横七竖八的序隔着一层纸;还有小区楼下的自行车棚,车把碰着车座,前轮歪向一边,有的车链垂在地上,像一群站不稳的醉汉,这是“东倒西歪”,和横七竖八的“歪”字撞了个满怀。这些词像一群穿同款衣服的人,站在一起,一眼就能认出是一伙的。
可等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进来,不过两个小时,客厅就换了副模样——纸箱叠成整齐的垛,贴好“衣物”“书籍”的标签,靠在墙根排成一条线;衣服折得方方正正,塞进衣柜的抽屉,衣架挂在杆上,间距都差不多;充电线理成束,用扎带绑在桌腿后,遥控器规规矩矩躺在茶几中央,连外卖盒都装进了垃圾袋,系紧口放在门口。这时候的屋子,是“井然有序”的,每样东西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,像学校里列队的学生;再看超市的零食货架,饼干按口味排成排,牛奶盒叠得方方正正,价签贴在每排的正,连包装上的logo都朝着同一个方向,这叫“整整齐齐”,和横七竖八的“歪”彻底相反;还有图书馆的书架,书本按类别编号,一本本立得笔直,《小说选刊》在第三层左数第五本,《散文》在第四层右数第三本,找书的人顺着编号走,脚步都慢下来,这是“有条不紊”,像给乱麻梳了个头,每根线都归了位。
傍晚的时候,我坐在整理好的沙发上,看着墙边叠好的纸箱,忽然想起早上的混乱——横七竖八的样子像一场没醒的梦,而此刻的井然有序像梦醒后的晨光。原来“乱”和“齐”从来都离得不远,就像那些近义词和反义词,绕着“秩序”这个词,站成了两边。你看那堆成垛的纸箱,昨天还是横七竖八的,今天就成了整整齐齐的;你看那理好的充电线,昨天还是杂乱章的,今天就成了有条不紊的。它们像一对孪生兄弟,你推开“乱”的门,就能看见“齐”的窗。
窗外的风刮进来,吹得窗帘晃了晃,却没碰乱茶几上的遥控器——它稳稳地站在那里,像在说:你看,这就是“齐”的样子。而我想起早上卡在沙发缝里的拖鞋,现在正摆在鞋架上,和其他鞋子排成一排,鞋尖都朝着门口。原来所谓的近义词和反义词,不过是生活里的两面——一面是没收拾的乱,一面是收拾好的齐;一面是横七竖八的烟火气,一面是井然有序的归属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