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久的等待
那扇窗始终敞开着,晨雾漫进来的时候,她总会伸手去够窗台上的青瓷瓶。瓶里的野菊换了又换,从鹅黄到残白,像极了她袖口磨出的毛边。巷口的老槐树落了第三场叶,她数着树影在青石板上移动的轨迹。卖豆腐的梆子声由远及近,又在拐角处碎成一片模糊的回响。她把刚纳好的鞋底放在膝头,针尖穿过帆布的声音,和墙缝里蟋蟀的啾鸣混在一起。
炉火明明灭灭,映着墙上褪色的船票。票根边缘已经蜷曲,像只风干的蝶。去年霜降那天,他说要去南方贩茶,走的时候把铜钥匙挂在门环上,叮当作响的声音在巷子里荡了很久。
石磨停在院子中央,凹槽里还嵌着半粒黄豆。她每天都会去转三圈,磨盘转动的吱呀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。有次邻居问她在等什么,她指着天边的云说:\"你看那朵云,像不像他出海时的白帆?\"
井台上的青苔又厚了一层,打水时木桶撞到井壁,回声比去年更沉。她开始记不清具体的日子,只知道墙角的牵牛花谢了十二次。有天夜里梦见涨潮,浪涛里浮着他的蓝布衫,她伸手去抓,却抓了满把的月光。
檐角的铜铃在风里摇晃,声音被磨得很旧。她数着铃响的次数,数到第十七下时太阳落山了。暮色漫过门槛,把她的影子叠在门楣上,像幅褪了色的剪影。
窗台上的青瓷瓶今天空着,她摸了摸瓶壁上的裂纹,像抚摸一道陈年的伤口。远处传来归航的汽笛,她扶着窗框站起来,看见海天相接处,有群鸥鸟正驮着落日飞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