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的余温
我又一次伸出手，让掌心轻轻掠过阳台的空气。风穿过指缝时带着桂花的甜香，恍惚间还是去年深秋的味道。你总爱在这个季节把藤椅搬到朝南的角落，说阳光会在椅背上绣出好看的光斑。如今藤椅还在，只是扶手上的漆皮又剥落了些，像你走前没织的毛衣，线头孤零零垂着。衣柜第三层还挂着你的深蓝色外套，衣领上似乎还留着淡淡的烟草味。我学着你的样子将领口立起来，指尖触到布料的褶皱，突然想起你总爱把下巴埋在这个位置打盹。有次我笑话你像只缩头的企鹅，你睁开眼扯我的辫子，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，在你睫毛上跳成细碎的金粉。
昨夜整理旧物，在相框背面发现你夹着的干枯银杏叶。叶片边缘已经卷翘，脉络却依旧清晰，像你掌心的纹路。去年秋天我们在公园捡了很多这样的叶子，你说要教我做标本，却在我去接电话的功夫把叶子折成了纸飞机。那些歪歪扭扭的飞机现在还躺在书桌抽屉里，有的翅膀已经折了角。
厨房的纱窗还沾着夏天的蚊子血，是你半夜起来打蚊子时留下的。当时你举着电蚊拍蹑手蹑脚的样子，像个偷东西的孩子。如今我学会了在睡前检查纱窗，只是再也没人会在我被蚊子咬醒时，迷迷糊糊爬起来说\"我来我来\"。
楼下的玉兰树开始掉叶子了，每次路过我都会捡一片整的。你说过玉兰花的花瓣摸起来像婴儿的皮肤，我现在终于懂了。风把叶子吹到脚边时，我总会蹲下来看很久，想象着是你弯腰帮我系鞋带时，落下来的那片影子。
昨天去超市，货架上的牛奶打折，我下意识拿了两箱。付钱才想起你已经不会在早上抢我的牛奶喝了。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疼，忽然明白有些习惯就像空气，平时察觉不到，失去了才发现早已渗入呼吸。
此刻我坐在藤椅上，阳光果然在扶手上绣出光斑。伸出手触摸空气的瞬间，仿佛又碰到你温热的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