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途炊烟
火车驶进县城时，窗外的白杨开始稀疏。李晓东把脸贴在玻璃上，看见田埂尽头卧着熟悉的红瓦房，烟囱里正飘出青灰色的烟。这团烟让他鼻尖一酸——去年离家时也是这种初春的冷，母亲站在同样的位置，围巾被风吹得贴在脸上。出站口的风裹着煤渣味扑过来，他紧了紧旧皮箱的拉杆。公交站台的铁牌锈迹斑斑，还是十年前那个\"工农路\"的蓝底白字。卖烤红薯的老汉推着铁皮桶走过，吆喝声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，只是他鬓角的白霜更厚了。
拐进巷子时，青砖墙上的爬墙虎又开始抽芽。三婶坐在院门口择菜，抬头看见他，手里的豆角\"啪嗒\"掉在篮子里：\"这不是东东吗？\"她扯着嗓子喊，惊飞了墙头上几只麻雀。母亲系着围裙从厨房跑出来，围裙上沾着面粉，看见他的瞬间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，却什么也没说。
堂屋里的八仙桌还摆在老位置，桌角缺了一块，是他小时候爬桌子摔的。镜框里镶着泛黄的全家福，十岁的他骑在父亲肩头，母亲扎着麻花辫。这时厨房飘来炖肉的香气，混着窗外老槐树的清苦，像一只温暖的手，轻轻揉着他发紧的眉心。
暮色漫进来时，父亲从田里回来，裤脚沾着新翻的泥土。他把一袋刚摘的青菜放在墙角，看着儿子，喉结动了动，最终只说：\"回来就好。\"灯光亮起，饭菜摆上桌，腾腾热气里，母亲往他碗里夹着排骨，骨头上的肉煮得软烂，还是他最爱吃的样子。
窗外的星星渐次亮了，李晓东喝着温热的米酒，听父亲讲村里的新鲜事。灶膛里的柴火偶尔爆出火星，映得墙上的影子轻轻摇晃。他忽然觉得，那些在城市里辗转的夜晚，那些加班后独自吃泡面的时刻，都像这灶膛里的灰烬，被此刻的温暖轻轻覆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