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三算不算大？
早读课的铃声刚落，我把下巴搁在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。晨光从窗户溜进来，落在前桌女生新扎的高马尾上，她正低头记单词，笔杆在指间转得飞快。后排男生的笑声突然低下去，大概是被老师瞪了一眼——这些场景和初一初二没什么不同，可课桌上堆成山的试卷，还有桌角那个红色的“180天”倒计时牌，又分明在说：初三了。算大吗？或许从校服的尺码能看出来。开学前妈妈带我买校服，我下意识报了去年的码数，试穿时却发现裤腿短了一截，袖口也卡着手腕。镜子里的自己，肩膀比去年宽了些，喉结在低头时会悄悄鼓起来，说话的声音偶尔变调，像卡壳的收音机。有天放学，邻居阿姨笑着说“呀，这孩子都长这么高了”，我才突然意识到，身体早已经悄悄越过了某个界限。
可心里呢？上周模拟考成绩出来，退步了二十名。晚自习回家，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听着客厅里妈妈和爸爸小声说话：“要不要请个家教？”“别给孩子太大压力……”我握紧笔，眼眶发烫，却没像以前那样跑出去哭着说“我不学了”。后来妈妈端来热牛奶，我接过杯子说“谢谢妈”，她愣了一下，好像第一次发现，我不会再为一点小事撒泼了。那一刻，我觉得自己挺“大”的，懂得把委屈咽下去，懂得他们的担心。
但有时又觉得自己小得很。月考失利那天，我偷偷在操场角落给小学同桌打电话，他读寄宿高中，电话里背景音很吵。我说“我好像考不上重点高中了”，他没说什么大道理，只是笑：“记得你以前春游总抢我零食，现在怎么弱唧唧的？”我突然就笑出了眼泪，挂了电话蹲在地上，看着蚂蚁搬家，觉得自己还是那个会为丢了颗糖哭鼻子的小孩。
前几天整理书包，翻出初一的日记本。里面写着“讨厌数学老师”“今天和小美吵架了”“长大要当漫画家”。现在再写日记，里行间都是“函数”“文言文”“体育加试”，还有偶尔冒出来的“未来”——一个模糊又沉甸甸的词。上个月班会课，老师让每个人写“十年后的自己”，我写的是“希望能让爸妈不再为我操心”，写觉得脸热，赶紧折起来塞进文具盒。
放学路上，看到初一的学弟学妹们追着跑，书包上挂着毛绒挂件，叽叽喳喳说周末要去公园玩。我和同桌相视一笑，加快了脚步——我们得回去刷题。路过小区便利店，同桌买了两支冰棒，递给我时说：“等考了，咱们去看海。”拆开包装纸，甜味在舌尖散开，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又好像还很短。
初三算不算大？大概就像春天的树。新叶冒出来了，枝桠也硬了些，能经住点风雨了，可根还扎在土里，风一吹，还是会晃一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