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级的“小枷锁”
语文课上的阳光总是懒洋洋的。李老师把“只好”两个字写在黑板上，粉笔末簌簌落在讲台上，像撒了一把碎盐。“谁能用‘只好’造个句子呀？”她的声音像棉花糖一样软。
小明的手举得最高，校服袖子沾着块巧克力印。“妈妈不让我买玩具，我只好回家了。”他说低下头，手指抠着书包上的奥特曼拉链。
后排的小芳轻轻站起来，辫子上的粉色蝴蝶结晃了晃：“下雨了，我只好把小花伞撑开。”她眼睛望着窗外，那里确实飘着毛毛雨，操场边的梧桐叶被打湿了，亮得像涂了层油。
“说得真好。”李老师点点头，目光扫过教室。角落里的小刚突然举手，作业本皱巴巴地蜷在桌角。“我的铅笔断了，只好用同桌的。”他声音很小，却让全班都笑了起来——小刚昨天刚弄丢了三块橡皮。
窗外的蝉鸣突然响起来，一声叠着一声。李老师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个哭脸：“想想看，什么时候我们会‘只好’做一件事呢？”
“忘了带跳绳，只好看着别人上体育课。” “冰淇淋掉地上，只好捡起来扔掉。” “闹钟没响，只好跑着去学校。”
孩子们的声音像刚冒头的春笋，一节一节往上冒。李老师忽然觉得这些句子像串起来的小灯笼，每个灯笼里都藏着个小小的、亮晶晶的委屈。她想起自己小时候，弄丢了外婆织的手套，只好把手插在棉袄口袋里走回家，那天的风也是这样，吹得耳朵红红的。
放学铃响时，小刚正用捡来的铅笔头在草稿纸上画机器人。他把“只好”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，笔画像一群站不稳的小企鹅。夕阳从窗户斜切进来，把那些句子照得暖融融的，好像连“只好”都变得不那么难过了。
走廊里传来值日生拖地的声音，水迹在瓷砖上洇开，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缸星星。李老师收起教案，黑板上的“只好”两个字还在那里，被阳光吻得微微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