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光中《人间已无我》原文何处可觅?

人间已我,墨香仍满庭

“人间已我”,这六个字落在纸上时,窗外的桂香正漫过矮墙。余光中先生的笔曾写尽海峡的月、江南的雨,写过邮票上的乡愁、酒杯里的诗,末了,只轻轻一句,便收束了八十有九的人间行旅。

他的文字总带着草木的气息。年轻时写《乡愁》,把海峡写成“浅浅的一湾”,邮票、船票、坟墓、海峡,四样物件串起半生漂泊,却不见怨怼,只有骨血里的温柔——那温柔是“小时候,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”,是“我在这头,母亲在那头”,是把家国之思熬成了糖,含在舌尖,甜里带涩。后来他写《寻李白》,“酒入豪肠,七分酿成了月光,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,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”,笔力如骏马踏雪,却又藏着对诗魂的敬。那时的他,是台上的“我”,是笔尖的“我”,是把自己活成一枚活字,嵌进方块字的长河里。

晚年的文字渐趋淡远。他说“我的笔是拐杖,也是船桨”,写《乡愁》时的急切少了,多了对光阴的静观。书案上的青瓷瓶插着枯枝,砚台里的墨总磨得慢,写“老去的是时间,不老的是诗”,写“凡你醉处,你说过,皆非他乡”。这时的“我”,不再是舞台中央的角儿,而是戏台后掸灰尘的人,看人间悲欢,如看檐角风铃,响过便罢。所以他写“人间已我”,不是决绝的告别,是把自己还给了风、月、诗行——就像一片叶落在土里,不是消失,是成了来年的青。

如今他的书房该还留着半卷《宋词》,毛笔悬在笔山上,墨汁凝了薄皮。但翻开那些泛黄的书页,字字仍带着体温:“掉头一去是风吹黑发,回首再来已雪满白头”,是他;“月光还是少年的月光,九州一色还是李白的霜”,也是他。人间确已那个握笔的老人,可千万个“我”正从他的文字里走出来——或许是江南采莲的女子,念着“把吴钩看了,栏杆拍遍”;或许是海峡对岸的游子,在“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”里找到根。

墨香未散,人间便永远有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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